1.上海的一位业余教练在回忆十年前教球的往事时颇为感慨。“当时也不知道该怎样收钱,就是打一拍算5角钱。”后来这位教练慢慢有了这样的本事,就是一边打一边能把账算得滴水不差,“砰”,一记正拍,5毛;“砰”又一记反拍,1块;“砰”再一记正拍,1块5;“砰”,又一记反拍,2块......就这样,业余教练从最早的义务陪朋友陪领导玩,然后,一拍一拍,发展成了有较高收入的新兴行业。
以北京地区为例,从国家队或省一级专业队退役下来的网球运动员或者教练员,如果出去教爱好者打球,每小时的收费标准平均要200块人民币,客户资源多的甚至可以达到一小时300元。粗算下来,在北京打工的网球教练,月收入15000元人民币的不算新鲜,最好的甚至能突破30000元人民币。当然,决定教练挣钱多少的,还有地区经济和网球普及程度的好坏。和北京收入标准差不多的还有上海、广州和深圳,而同为直辖市的重庆,一小时能赚到150元人民币的教练,已经算得上是顶级的了。另外,网球运动搞得比较好的内蒙古地区,因为打网球本身就很便宜,所以教练员也挣不到很多,平均一小时能有50元就不错了,要想改善收入,就只有流动到经济发达地区,久而久之内蒙就成了许多大城市的网球教练来源地。一位来自内蒙古的体院本科生,毕业后短短半年内便开上了私车,春节回家前,还兴奋地竖起食指:“我可以孝敬给我妈一个整数了。”当然,有的教练公关能力强,因为教球认识了大领导、大老板,凭借私人关系一跃成为管理者、投资人、小老板,就更让很多同行羡慕了。
目前,从可以统计到的人数来看,全国约有2000名左右的业余教练,每年把他们的收入加起来可达1亿多元人民币。而如此巨大的收入却是在固定成本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创造出来的,所以业余教练在很多人看来就成了不折不扣的肥差。教球挣钱远比在专业队里夺成绩、拿金牌容易得多,两年前北京网球队的主力球员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5000元,那只是北京业余教练月收入的1/3,难怪有很多专业队员在十八九岁的时候,就放弃了艰苦的专业队生活,早早加入到了业余教练的圈子里。据称,光深圳一地,就潜藏着差不多200个专业队下来的业余教练。
2.这个飞速发展的行业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不公让很多普通人开始玩起了网球,也从专业网球中拉走了不少高水平的运动员、教练员。一位专业教练就曾经很感慨:“研究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打比赛的不如看比赛的。”那怎么办呢?大家都得听市场的。但是在市场发育不成熟的时候,市场的指令也往往不那么让人信服。虽然中国业余教练员总体数量并不多,但在这些不多的教练员队伍中,收费也有三六九等,而这些收费标准完全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是否合理?好像没有谁去真正琢磨过。你要是国家队下来的,一小时200块应该不算高;如果是省队的,150元也会有生意;如果你只是半路出家,没有专业队身份,那对不起了,你最多也就100元了;至于刚刚进入这行的体院学生,那还得从50元起。当然,这是北京、上海、广州等地区的价格水平,如果你身处经济次发达地区,即便是在省会级的城市里,如果找不到特别大的客户,平均100元也就不错了,二级城市就更差了,不管水平多高,你努力的最后目标只能是50元/小时。在这个行业里最流行的就是血统论和出身论,而不同血统的人之间也有着较为明显的界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反正这个市场还很大。“我们从小就开始练网球了,吃过不少苦,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当然要比其他人的价格高。”一位专业队退下来的业余教练认为这样的价格体系很正常。当然,关键是这样的价格似乎已经被学球的人所接受,其实,你仔细想来,好像这里有些问题,打得好就一定教得好吗?
但是,怎样才算“教得好“?学球的人本来对网球就懵懵懂懂的,根本没法判断,更没人告诉他们标准。既然没有其他价格标准,那就凭习惯的、现成的吧——看出身定价格。另外,对爱好者来说,能在一两个小时里打痛快了、玩高兴了,也就OK了,谁管那么多。在采访业余教练员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很反感“陪练”这个词,他们更愿意接受“教练”这个称谓,其实教练儿陪练的区别是什么?恐怕教练员自己也没几个人能说清楚,即使有人说清楚了,真正下场干活的时候,又能有多少差别,学员又会听你多少呢?所以我们也不能说这个行业无规矩,只是这样约定俗成的规矩在很多时候并不能体现合理的价值标准。业余教练、业余爱好者和中国的网球,普遍还都很“业余”。
3.中国的业余网球教练员行业是在一不留神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早几年,你只要拿上一支球拍,去网球场的前台点个头、打个招呼,就可以开始了。这里你基本不受任何约束,不用向任何人报到,更不需要什么烦琐的注册登记之类的程序。一个短信、一个电话就上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当然,有客户认你就万事大吉,买卖双方在这里享受的是完全的自由贸易。
但是自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除了枯燥的击球,面对笨得要命的学员之外,很多教练在日复一日的击球中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网球乐趣。没有组织的保护,更没有同事间的交流,他们对外的接触面很小,总是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转悠。今天能教十个小时,明天就可能全天没事。你说他有职业,也能说他无职业。“我就怕生病,不仅是没人管你,一旦客户和别的教练熟了,你就有可能失掉这个客人。虽说走几个客户也没关系,但看到你以前的客人找别的教练,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很多人对这样飘忽不定的处境不适应,有教练就曾经抱怨,长此以往,业余教练慢慢会成为社会的边缘人群。
其实,业余教练的钱并不好挣,你干一天两天还可以,时间长了,就会开始厌恶这样枯燥的工作。别人一周打两次球,那是在享受,你天天打五六个小时,那就是在受罪。学员人好还可以,你有交流,可以沟通,碰到那些趾高气扬的,很多教练都会有屈辱感。即使学员不错,你一周也就能见上一两面,2、3个小时后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其它同行?那就更没什么话好讲,大家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所以孤独是免不了的”,一位广州的教练深有体会,“我现在结婚等钱用,所以就先干个一年半载,过后,就不打算干了,没什么意思。”当然,这个行业中也不乏有想法的人,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试图在改变这样的境况。这些人的基本出发点就是,让自己面对更为广阔的生存空间和工作空间,所以有人开始写书、办网站、组织培训班,甚至创办网球学校。
4.正如中国目前整体网球运动的状况一样,业余教练行业的水平并不高。对付完事是很常见的教球心态,很多教练一上来就对打,一个小时下来,连三句话都说不到。而乱教、瞎教的人也并不是个别现象。曾经一位认真的学员对教练提出要求,每次上课前让教练写详细的教案,那位教练半开玩笑说:“饶了我吧,大哥。我哪会写这个。”后来,这个学员也没办法,教案的事也只好作罢。中国网球普及的速度不减,进入业余教练行列的人数就不会减。面对越来越多的淘金者,业余教练的专业化素养就成为更多人谈论的话题。
2005年的12月,PTR资深导师路德维特 盖普在北京开办了一期培训班,可学员只有三人。在国内参加PTR的培训,4天的费用就要3500元人民币,如果你是从外地来参加培训班的,这还要搭上来京的交通和住宿费用,而且很多人还会因为授课时间较短,担心“速成”的效果不好。由中国网球协会举办的国际网球联合会(ITF)教练员认证培训班,虽然在国内已开办多年,但只对专业队的教练员开放,社会人员参与其中还受到信息不畅的阻碍。从《网球》的问卷调查结果看,66%的业余教练目前还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培训和资格认证。在问起为什么对培训和认证没兴趣时,一位业余教练回答得很爽快:“有什么用吗?我没有任何证书不也教得挺好的吗?学员一个也不少。”和教练员情况相类似的是,近一年来60%的学员根本不在意他们所请的教练是否有认证,目前看来,针对业余教练的培训和认证,既没有现实利益的诱惑,也没有学球者的压力使之更容易的被业余教练所接受。
来自英国伦敦的艾里克斯今年只有20岁,一年前他离开家乡去美国,投在一家历史悠久的网球服务公司PBI门下。“和体育组织不同,PBI不是管理者,而是教练的公司。”艾里克斯在那里接受了培训和考试,在成为一名合格的网球教练员后,PBI为他找了第一份工作——来北京嘉里中心饭店的网球俱乐部做管理。“我不愿意参加其他的教练员组织,因为他们在收了我的钱,完成培训和考试之后,除了一张证明之外,什么也帮不了我了。”艾里克斯对自己当初选择PBI的决定,至今仍很庆幸。资格认证如果不能帮助改善教练员执业的情况,就势必遭遇冷落。
2006年,北京市网球运动协会设置了教练员委员会,面向社会大众,推出业余教练培训和认证服务,这也是国内专业机构首次对业余教练行业推出类似服务。未来中国的业余教练资格认证,能否在市场中站稳脚跟,顺利推广开来,还要人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