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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网球物语[小说连载]

青春网球物语[小说连载]

第一话 今天起不再打网球



  “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决赛,美国选手罗迪克VS瑞士选手费德勒,现在进行到第三盘第五局,罗迪克40比15领先。”

  “罗迪克发球,那是他招牌式的炮弹发球,他跳起来,啊,球发出去了."解说员以一种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叫着,伴随着观众吵杂的喊声,黄色的网球以每小时240公里的速度冲向网球的另一边。

  “费德勒德回击,漂亮的底线回球,落点是右下角,罗迪克已经移动到位置,一个漂亮的侧向滑步,他要回击了。”

  全场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罗迪克的这一个滑步恰到好处的为自己拿手的正手回击球腾出了角度,而费德勒为了回击他的发球,却还在场地的另一端。

  会得分吗?

  摆动,弯曲,挥拍,然后是……

  球和球拍接触的一瞬间,我醒了过来,半边身体落到了床下,右手直直的垂着,丝毫感受不到一点力量。

  我眨了眨眼睛,意识到刚刚做了一个梦。

  可是那个梦的最后,发生了些什么呢?为什么罗迪克的回击,会在那一瞬间停止,哦,是了,我想起来了……

  我举起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两下,呆了 半晌,楼下响起了母亲叫喊的声音。

  “儿子,今天是高中的第一天,起床啦。”

  “知道。”我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身子仍然一动不动,右边的半个身子颇有些僵硬。

  “大概是睡觉的时候一直吊着的缘故吧。”我有些自嘲的安慰自己,抬起头,望着墙上的钟,已经七点半了,“这么快……”我正低吟着,不经意捡目光却触到了右边不远处贴着的大幅照片。

  “2005年度地区少年网球大赛亚军,千城中学初中部。”

  照片的右下角印着一排夺冠队员的名字,从左到右第三个是我,千城初中曾经的第一单打。日期是15日,三个月前的这个时候,正是因为我在决胜战中输掉的致命的一分,导致了千城失去了地区联赛三连冠的机会。

  终归,我是个失败者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正要把潜意识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出的右手缩回来,房间的门却被什么推开了。

  “还在发呆呢,今天起你已经是高中生了。”

  那是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温和里夹杂着一点雅致,这我已经听了十几年的声音,现在竟然是这么动听。

  我转过身去,床的后沿边,站着一位和我年龄相仿少女,一米六十多的身高,玲珑有致的身材,白皙的没有一点瑕疵的皮肤,一对并不大,却隐含着温婉柔情的眼睛,我几乎要有点儿迷惑,那真是我认识的她吗?

  “怎么啦,两个月不见,连我都想不起来了。”清璇的声音把我从想入非非中拔起,我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少女,正是我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林清璇。

  “不过是两个月的厦门旅行,居然改变了这么多,看来还真是女大十八变。”我窃笑着,边用眼睛死死盯着她。

  “怎么了,这样瞧着我。”见我的目光在她身上不停的打转,她有些奇怪的问道。

  “变漂亮了啊。”我脱口而出。

  有些吃惊的愣了一下,她白皙的脸孔随即涌上一片朝霞般的绯红,显得极为动人。

  “好啦,别扯皮了,我是来叫你起床上学去的。”见我依然死死的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撇了开去,飞快的说。

  她这么一说,我才认真的意识到了再不起床,新学期的第一天我就要迟到了。

  左手抓起扔在床头的外套,右手在床边猛的一撑,这是我最习以为常的看起来颇为帅气的下床方式。

  像基诺里维斯啊,清璇这么说过,为此,我曾经得意的不行。

  今天我的手却背叛了我,猛地有气无力的一软,已经腾起在半空的身子也扑通一下的跌落在床上。

  身子重重的砸到了床沿上。

  “哎……”我龇牙咧嘴的叫着,“好痛"

  清璇忙靠上来,帮我一起扶正了身子。

  “地区决赛的伤,还没有好妈?”

  我抚摸着无力的右臂,心里一震,她那并不经意的话不断的回荡在我的脑中。

  是了,那个梦,最后的一球,罗迪克挥手的时候。。。

  球和球网接触的那一瞬间,却没有弹出去,而是直直的顺着球拍的弧线,落到了地上。

  罗迪克捂着自己的右手,痛苦的倒了下去。

  就像,那时候的我一样。

  就这么结束了吗。

  “秦心,秦心,发呆了,没事吧?”清璇的声音再次将我从发呆的状态里唤醒。

  我却没有回应,只是不断的抚摸着自己的右手。

  “对不起,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清璇猛然意识倒自己的不小心,忙安慰我。

  “说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吧,而且,马上也要升入高中了。”我笑一笑,为了不使他担心,作出一副无所谓的笑脸。

  见我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清璇笑了起来,”对啊。刚从厦门回家看到志愿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你和我选择的竟然是同一所学校。”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以地区亚军主力的身份毕业,却在检查中被医生宣判了网球生涯的死刑。不能再继续打网球的我,自然没有收到各大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就连一直看好我的千城高中也只是很冷淡的表示我如果愿意加入他们的高中部,必须像所有学生一样参加该校的入学考试。那时候我心灰意懒,清璇留下了几所志愿学校的候补名单就去了厦门,母亲把它拿给我的时候,我看也没看就再上边随便乱勾一气了事

  这样,我竟然和她上了同一所高中。

  我笑起来,“真的吗?是哪所学校?”

  清璇被我突然的提问弄的莫名奇妙,待我解释清楚,她才半叹着气摇摇头,“你呀,真是个没脑子的习惯了,是青秋学园啦。”

  ”青秋学园?‘我一愣,脑子里全然没有印象。

  “虽然不是什么很出名的学校,可是她的管理和教学都相当有口碑,最关键的是,他们的课外活动也相当丰富。”清璇自顾自的说着,脸上浮现出羡慕的表情,显然,她对自己选择的这所学校相当满意。

  看我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她颇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快穿衣服吧,马上要迟到了,你这家伙只超了分数线一分,能挤进去还真是幸运呢。”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匆忙中的这个选择有多么幸运,既然清璇都能这么满意,看来,这是所相当不错的学校。

  活动了一下手臂,窗外的眼光灿烂。几只鸟目空一切的啼叫着,半白的光线懒洋洋的撒进了房间里来。

  “还磨蹭个什么,夏天已经结束啦。”

  清璇清脆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是啊,夏天已经结束了。

  窗外的鸟忽然停止了歌唱,乌黑的眼睛瞧着我,看过来。

  我笑笑,对新的一天,还真是要充满期待呢。

第二话 没有网球部的学校

  青秋学院的高中部比想象中的要大了很多,3000多人的规模,每个年级都有十几个班。不似男女分离的千城中学,是男女混合的学校。这所学校自从第一任校长蔡天培起就秉承了自由发展的办学理念,以培养全方位的人才为目的,经过数十年的努力,建成了本地三大名校之一的青秋学院高中部。


  光是校区,就有一所小型大学那样的面积,教学楼是十几年前盖的,却并不显得陈旧,而是古朴典雅。校内的绿树成荫,供校内外社团活动用的场地错落有致的坐落于校园的西北部。


  入学式刚过,清璇便拉着我的手,一脸兴奋的在学校里游逛着,根据分班的结果,她和我上课的地方隔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刚入学就有这样一位大美人陪着在学校里飘来荡去,也是件相当惬意的事情。


  “看,那里是排球部唉。还有那里的体操馆,很大很壮观噢。”清璇止不住对这所学校完善的运动场馆的赞叹,一路不停的左瞧瞧,右看看,仿佛进入了一个新世界般的。


  其实也并不奇怪,本来就身为地区艺术体操冠军的她能进入一所拥有这样漂亮体操馆的学校,兴奋也是难免的事情,只是……


  我望着她长发飘动的背影,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噎住了喉咙,看看脚下,她正站在离我百米远的地方,一脸兴奋的和一位刚从体操馆里出来的学姐攀谈着。


  “怎么样,秦心,决定好要加入哪个社团了么。”仿佛是忽然意识到身后没有了我的存在,她回过头,妩媚的一笑。


  我也报以感谢式的一笑,却没有回答。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和那位学长激烈的讨论着什么了。


  “这样。”我低下头,望着脚下,青灰色的石板路有一人宽。从小树林里通向宏伟的体操馆大门,而我们正站在门口的地方。


  “一开始,你就领先了我一步么。”我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从小道的另一边悄悄的走开了。她忙着讨论加入社团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消失。


  沿着长长的石板路走到尽头,有些失落的心情似乎得到了郁解,学校的绿化工作做的着实不错,看起来缺乏组织的树林间,成片的运动场穿梭期间,虽然密集,却没有一点混乱的感觉。


  这期间,穿过羽毛球场,排球场,篮球场,足球场,却一直没有见到我期待的那一片熟悉的场地。


  “这是一所没有网球部的学校么。”我自言自语着,发现路已经到了尽头,再抬起头望去,却发现西北端尽头的一个沟形谷地里竟隐藏着一座完好的网球场地。球网,铁丝网,架子一应俱全。清脆的击球声不断的从场地里响起,里边有几个人在打球。


  我悄悄的靠了下去,半山坡的草地上几把多余的备用球拍零落的摆放在那儿,无人使用。


  我走过去轻轻的抓起一把,放在手里,右手使劲的捏着,虽然知道自己不能再打网球,对这球拍的感觉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真是可惜,否则你一定能成为千城的NO。1”


  我想起初中时的恩师在我毕业后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以亚军身份告别了初中时代,千城中学的明星阵容除了我几乎全数升入本校高中部,据说校长还从外地拉来数名有实力的选手,发誓要在三年的任期里图谋全国冠军。


  而我,不过就是那可惜的一人了吧。


  抓起球拍,我颇有些自嘲的挥了两下,正想放下来,一颗打飞偏了的球朝我这里飞了过来。


  轻轻接住,下切,弹起,接住,虽然球的方向直接对着我的脸,力道却不是很大,我本能的以这一连串动作把球轻轻的举到了拍面上。


  练习中的一个胖子远远的喊了起来,似乎是要我把球还回去,目测了一下距离,他离我大概有四十米远,以现在这只手打回去,他应该能很轻松的把球接住吧。


  就给你一个表现机会。


  我把球轻轻的抛向天空,右手握着球拍,跃起,一个舒展的挺身式,这是我再习惯不过的发球姿势。


  应该使不出力气的右手,却牢牢的握住了拍子,一点也没有松劲的意思。


  球一击出,我便知道不妙了。


  黄色的网球以火箭般的速度变线扑向那胖子的正脸,速度之快连我都没有预料到,以他刚才的力道和反应看,别说使挡住,连闪身的机会都没有。


  “天。”我捂着自己的额头,不敢再看,只听得啪的一声,沉重的轰响,接着是球落地的声音。


  我偷偷的瞧过去,张开眼睛,那是……


  胖子面前,竟站着 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生,她细长的脚下,被震飞的球拍还在不停的滚动着。


  我忙不迭的跑过去抱歉,而她也以一脸怒容的朝这里走了过来。


  “对……”我还没有开口,就被她霹雳般的断喝给打断了。


  “你为什么打球伤人。”


  “我,只是……”我一下子显得理屈词穷,的确,我没有伤人的意思,但刚才一球足以让人在医院躺上一个月的力量和速度,却是完全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瞪着她的脸,两只丹凤眼闪光的充溢着动人的神采,脸是漂亮的鹅蛋形,两片鲜红的薄唇干净而诱人,最令人吃惊的是,她的头发蒙着一层朦胧的金黄色,瞳孔里带着一种奇异有人的光彩。


  “说话啊,盯着我做什么!”她生气的微微张着嘴,嘴唇抖着。


  “对不起,我真的只是……刚才是你接下的,没有受伤吗?“


  见我终于说出了道歉的话,她的神色缓和了一点,却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没有。“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还回荡着怒气。


  我望了望地上掉落的球拍,再看看她,至少一米七十的身材,很苗条,却并不显得骨感,那样的胖子都挡不住的一击,她竟然能一个人单手拦下来。


  我忽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了。


  ”你的名字,班级。“她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顿了会,还是老老实实的报出了自己所在班的名字。


  ”一年8班,秦心,秦朝的秦,心灵的心……“


  这次轮到她瞪着眼睛瞧着我了。


  “你也是一年级?”


  在场的人全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像盯着一头怪兽。


  “怎么?”我有些莫名其妙。


  “不,好吧,一年八班的秦心同学,你给我听着。”


  “?”


  “我最讨厌的就是用网球伤人的的人。”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留下了这最后一句。“去,大家别理他了,回去练习吧。”


  就这样,只剩下了一脸莫名其妙的我站在原地,


  我再一次望着她俏丽的背影,脑子里充满了疑惑。“她竟然能接住我的发球?她是这所学校网球部的经理人?这几个人就是青秋学院的网球部?”


  我摇摇头,看了看他们练习的背景,只好慢慢的朝场外走了开去。


  清璇找到我的时候,太阳已经接近落山了。


  “跑哪去了,找了你好久。”


  “我看到青秋的网球部了。”


  “网球部?”她又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青秋是没有网球部的呀,我还以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选择这里的。”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刚才联系的人,那位能接住我发球的漂亮女孩,究竟是谁?


  “又发呆了。”见我没有反应,她把脸凑了上来,温柔对我笑着,一股淡淡的玉米香在她的周围飘散着,沁人心脾。


  “哦,不,大概是我看错了。”


  “那么,”她撇撇嘴,“决定好要加入哪个社团了么。”


  “足球。”


  “为什么是这个。”


  “不为什么。”


  “好像和网球有距离也。”


  “一大一小吧。”


  “可也不能久这么随便吧。”


  “……”


  我们像平常一样互相打闹着,出了校门,夕阳无情的撒下一道光芒来,天边被血色染的通红。


  我望着她那白皙的洋溢着动人笑容的脸,脑子里回想起的却是那个陌生女生的奇异的淡绿色眼睛。


  右手的肌肉抽痛着。


  并不是我打球的速度变慢了,她确实是接住了我的发球。


  抚摸着右手,一根青筋跳动了一下。


  是偶然吧。

第三话 星期日网球俱乐部

  我睁开眼睛,今天是星期日,高中时代的第一个星期日。

  像往常一样,今天早晨还是应该。。。

  头脑还没有清醒过来,房间的门已经咔的一声,被推开了,不出所料,进来的是清璇。

  “懒猪,还不起床啊。”

  死老娘,好歹我也是高中生了,房间的门连个锁也不上,不过……

  我抬头瞧瞧她,蓝色的无袖上装,紧身的黑色牛仔裤,衬托出16岁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材,两只不大的眼睛眯着,透着一点粉嫩的脸上挂着可人的笑容。

  也罢,我叹口气,收起要发作的念头。

  过去的日子里,只要不是下雨,每周早晨的时候,清璇都会来约我去锻炼身体,这是自从我与她出生起,两家的大人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定下的雷打不动的习惯。

  她的家和我家在马路的正对面,十多年前就是这样几米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距离,现在依然是这样。

  十多年前,因为我的母亲和她的母亲同时住进了医院,又发现原来正是一个街道的对门,我们两人的关系,就从我们还未诞生起就这样 定下了。

  从小到大,我们便这样互相串门来往,从五年前她的母亲去世起,她来我们家的次数变得更加频繁和毫无顾及,母亲却也没有一点变化的意思,也许,越来越漂亮的清璇正在一点一点的变成她喜欢的女儿的角色呢。

  清璇呢,也并不以此为意,每周仍旧如常的约我出去锻炼,或是在附近的篮球场,或是在周围的网球场,雷打不动的,成了铁一样的规矩。

  可已经进入了高中,还是这样一声不响的闯进男生的寝室里,也未免太……

  “磨蹭个什么,起来啊。”见我半晌没有动静,她竟大胆的走了过来,要掀我的被子。

  "等……“我忙伸出手,把她挡在一米之外。

  ”怎么啦。“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不解的样子。

  ”呃……“你出去一下好不好。

  ”为什么呀。“

  ”呃,这个……“摸一摸自己的裤子,竟然是湿湿一片,这才想起来,昨天夜里曾经梦到裸体女人之类……

  见我面露窘色,她也忽然想起了什么,脸刷的一下红了,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啪的,门锁了过去,这一回她竟然溜的比兔子还快。

  还真是谢天谢地了。

  小心翼翼的换好了衣服,我悄悄的走下楼去,她正在厨房里和我妈起劲的攀谈着什么。

  本以为有什么新鲜事,便悄悄的靠了上去偷听,没想到尽是聊些穿着打扮的无聊问题,令我颇为扫兴,于是故意的把鞋子踢到了角落里,皮靴落地,发出厚重的声响。

  两个女人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立刻停止了谈话,朝我这里望过来。

  “那么阿姨,我和心心走啦。"见我换好了衣服,清璇也轻盈的站起身来,向我母亲告别。

  "玩开心点,"可恶的老妈,今天怎么忽然摆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可笑腔调。

  清璇的脸却忽然腾起一片绯红,想必她也 和我一样,为我妈这句毫无来由的话感到奇怪吧。

  幸好她还不笨,轻松自如的应了声,好的,便朝门口我这里走了过来。

  临出门,她拾起被我踢开的鞋子,放回原处。

  “为什么不直接叫我呢。”

  “不是一样吗。”

  “可我一直都是直接到你房间喊你起床的呀。”

  “这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她的目光忽然黯淡下来,低头摆弄着感放回原处的鞋子。

  “今天你不就……”话浦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她那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脸又一次腾地红了起来。

  这一次,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这样静默了一两秒钟,知道她铁定不会先开口的我,终于先说到:

  “这个,以后,在门外叫我就可以了,好吗?”

  “嗯……”就像自己的特区受到侵犯似的,她猛的抬起了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她委屈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不……我是说……我们都很大了……”

  像是忽然醒悟般的,一瞬间,她沮丧的表情迅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先前那张灿烂的笑脸。

  “知道了。”她点点头。

  我长长的舒了口气。

  可算是了解一桩麻烦事了,虽然……

  我看看她的眼睛,她却忽然张嘴道:“可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

  她笑一笑,慢慢的说:“以后叫我的时候,就只准喊我的名字。”

  “这还不容易么。”我挠挠头,实在不知道她这个要求有何意义。

  “答应我。”

  “好吧,我答应……”

  我随口的声音还未停止,已经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咯咯的响了起来。

  两个人走过七拐八弯的几个路口,到西区的市民运动公园,打算在那儿玩上一会儿篮球,怎奈那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无奈之余转向南区的运动公园,据说那里有刚盖好的一片新的运动场,条件很好。

  周日的天空晴朗的耀眼,阳光肆无忌惮的从树荫的缝隙里撒下来。留下路上星星点点的斑纹。走了数十分钟的路,树荫下的出口,却传来一阵零零散散的吵闹声。

  “怎么了?”清璇问。

  “不知道,过去看看吧。”我们加快了脚步,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尽头处是一片新盖的市民网球场,硬的塑胶场地何崭新的球网都昭示着这刚刚建成的场地条件的优越。并列在挖空的低地里的场地周围尽是绿树,荫庇了刺眼的阳光,实在是一片再好不过的休闲场地。

  奇怪的是,本应是黄金时间的网球场上,现在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靠近边缘的草地上,精疲力竭的躺着几个市民模样的人,随手丢弃的球拍和球散了一地。

  而左首第一个看来是主要场地的球场上,两个穿着不知道是什么学校队服的人正被四五个人围着,为了什么激烈的争吵着。

  我和清璇悄悄的靠过去,想听清楚他们在吵些什么。原来这两人是上届全国大赛地区代表青山中学的双打组合,刚刚搬到这附近。发现了这新建起来,条件优越的场地,便非要将这里作为他们私人的练习场,理由冠冕堂皇的是:多加练习代表学校为地区体育在全国争光。虽然看起来这个要求有些不讲道理,可在普通的公共网球场里,以实力来分配场地也是相当平常的事情,只不过各大网球学校的球员一般都会在自己学校的练习场练习,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来和普通老百姓争抢一片本就不多的场地。

  而刚才看见,场地里东倒西歪的人,便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了。

  两个胜利者不可一世的绷着脸,一副趾气高扬的样子,朝周围的人旁若无人的吼着。

  “有本事在来一场,来多少人本大爷都奉陪。”

  “这两个人,欺人太甚。”我骂了一句,正琢磨着如何才能把他们刚走,身边却突然窜出了一个高个的英俊青年,至少有一米八十的个子,用职业运动员般粗壮的手臂揪住了那人的衣领,毫不费力的就把他给提了起来。

  “哎……再怎么样也别动手……”见同伴遇到了强手,他的双打搭档急得吼了起来,清璇扯一扯我的衣摆,我点点头,示意还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

  高个青年的脸涨红了,默了一会,慢慢的把青山双打放到了地上。

  “你们不要无理取闹!”他开口道,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这里是公共网球场地,岂容你们说占就占。”

  青山的人被放到了地上,仿佛得了便宜,便毫不示弱的吼到:“我们可是堂堂正正的打败了这里的所有人……怎么?”头发稍微较长的一个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道:“你却是想帮他们出头么?”

  另一个染着褐色头发的人则站在一边,把球拍抱在胸前,看着同伴得意的样子,嘿嘿冷笑着。

  高大青年一时语塞,把头转向周围的人,所有的人却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像是关心着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好吧,那我们比一场,如果你们输了,就永远也不要到这块场地来练球。”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的道。

  “嘿,”长发的斜着眼睛,冷冷的瞧了他一眼,”你么……“

  “当然!”既然打定了注意,年轻人的口气开始坚决起来,“那么,你们两个谁先上。”

  “先上?哈!!!!!”青山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捧腹狂笑起来,“我们青山的双打可是全国级别的,你倒是想叫我们拆开了不成……”

  “可我只有一个人。”年轻人一皱眉,有些急了。

  “那么再找一个傻瓜来组双打……否则就给我乖乖的滚蛋,先占场地者定规则,也是市民网球场的规矩。”

  年轻人面露难色,接过旁边人递过的球拍,他往周围投去求助的眼神,可所有人依然如刚才那样远远的躲着,没有一个愿意回应。

  也不奇怪,见识过了刚才他们的水平,任何一个人要想取胜他们其中一个都是难事,何况是两个人的双打,还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陌生人?

  正在想着,我的身子却被清璇撞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往前跨了两步。

  “这位可是前地区亚军千城中学初中的最佳球员喔。”还没有缓过神来,清璇已经这样以一种揶揄的口吻把我给推销了出去。

  “哎……你……”

  我向她投去埋怨的目光,她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轻轻走到我身边,把手搭在我的背上,“大英雄,这时候该你出场挽回局面啦。”

  唉,说的轻巧……我习惯性的摸摸自己的右手,我可是被宣判了不能再打网球的人……

  见我一副不清不愿的样子,她凑到我的嘴边,补上一句,“别用你那招牌式的发球,勉强应付个一盘,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可你就不想想那两个人是什么水平。

  我正要发作,她紧挨着我的身子,轻轻用手抱了下我的腰。

  "别犹豫了,就一次嘛……“

  ”哎,你用美人计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笑道,”这样吧,赢了请你吃铁板烧,行了吧。“

  赢了请我吃……嘿,你就不想想万一输了……

  再看看她洋溢着鼓励的笑容的可爱的脸,我终究还是不忍心的对自己道:

  “也罢,只此一回好了。”

  转身仔细将那年轻人打量了一遍,和我相仿的年纪,却比我高出将近十厘米,高耸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孔加上一头蓬松的自然卷发,整个一漂亮的洋娃娃般的……

  好英俊的男生,我不由的赞了一句。

  正要开口问他的名字,他却先盯了我半天,抢先问道:“你不是初中夏季赛亚军千城中学的一单秦心么?”

  我一愣,随即尴尬的笑笑,点点头。

  “真有幸能在这里相见啊。”他边说着,伸出手来,“我是侨光商高一年级的岳冢,请多指教。”

  他这么诚恳的态度说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忙伸出手去,脑子里拼命搜索着任何有关侨光商高的印象。

  可却是完全的徒然,我并没有听说过这所学校。

  自然,这之前我也并不认识他,更不会作为对手交手过。

  那么,他……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却已经先上了发球线,远远的在招呼我了。

  “青山中学的双打可是真的全国级数,以后在夏季赛里铁定会遇到的,是不可小看的对手啊。”

  他微微的侧着身,灵活的转动着手腕,边用一种类似自言自语的声调,说着。

  “我已经不打网球了。”

  “什么?”他显然吃了一惊,转过头来望着我。

  “那是?”

  "这是最后一场。“我笑一笑,把球抛上半空。

  橙色的网球闪耀在阳光下,场外清璇那句熟悉的,”不可以输哦,懒猪……“远远的传入我的脑海里,清晰无比。

  最后一场比赛,来个了结吧。

第四话 复活的右手

  “GAME START 岳冢 秦心VS 青山中学 RIAN JAKIE 一盘定胜负。秦心发球。”

  担任解说的是市民网球俱乐部的组织长,裁判则同样由观战的人担当,本来我和岳冢都不是依靠裁判的人,可青山的双打自大到觉得在裁判上让我们也无所谓,那我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的接受了。

  球网的对面,正是青山中学去年全国八强的主力双打RIAN和JAKIE。长发的RAIN身材高大,擅长后场密不透风的防守,而一头金发的JAKIE则是典型的网前抢点型选手,在全国范围内有“截击王者”之称。

  虽然是两个蛮不讲理的家伙,网球上的实力却是相当不容置疑的。

  岳冢告诉了我这些,慢慢的走向网前,我们这两个初次配合的双打本来没有约定好谁站底线,他却像是很了解我的强力发球似的先走上了网前,这样我也只好走到底线,准备发球了。

  而我的右手,却应该是完全没有威力的……

  我犹豫着,抬起头望了望他的背影。高达一米八三的身材半蹲着,双手紧握着球拍。虽然身体因为身材的关系显得有些支撑的不稳,但细看他着地脚的站位,却很清晰的显示着他良好的基本功。对面,不可一世的全国级双打正悠闲的摆弄着球拍,目中无人的随处扫视着。而场外的人,则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紧张的盯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快发球啊,心!“

  那是清璇的声音,我望了望自己的右手,想起她说的话。

  “放弃你招牌的大力发球,支撑个一盘绝对没有问题的。”

  “还是应该相信你吧。”我默念了一句,橙色的网球抛向半空。

  比赛开始。

  "喝啊!!!”青山的人果然毫不费力的接住了我的发球,站在底线的RIAN只用了单手便轻松的打出了一个变线,球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岳冢的右手。

  真糟糕。

  我摇摇头,若是没有受伤的右手,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容易的给他们在发球就直接打出反击。

  因为发球的威力不足,RAIN的这个回球有着足够的空余,几乎是看准了岳冢右手远端的空挡打过去,仅仅是接住,都已经要有相当灵敏的反射神经,更别说全力的反击了。

  正当我担心岳冢能否顺利接住这个球的时候,岳冢的身子却在瞬间来了一个九十度回转!!!单脚点地,为了能在刚好够到右手长度的距离打出回击球的力量,他竟然以原地旋转来增加冲击力!

  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望着这一切。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岳冢转身回击的上旋球已经以近乎双倍的速度打到了底线上。

  啪,掠过底线的球直直的撞向球场边的铁丝网,发出巨大的声响。

  青山的JAKIE呆在了那儿,一点反应也没有。

  空气沉默。

  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个人……”我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蓝色的网球拍像剑一样的指着球网的对面,看不到他的目光,却可以感觉到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JAKIE赤红着脸捡起了球,平心而论,以正手回球打岳冢本应该无法够到的右手正手空挡,他的回球已经够出色,实在是岳冢的这招转身回击太过突然了。那已经超越了他们能够预料的范围。

  “秦心,加油啊,可不要让他们给看扁了。”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回过头来,朝我喊了一句。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拍了两下球。

  “原来是个相当厉害的选手呢。”

  “啪,”球又一次发了出去,这一次我选择了外角,既然没有办法击出大力发球,以角度刁钻的外角球取胜也是不错的选择,况且,对于自己的控球技术我也还是有相当自信的。

  这一次的选择果然奏效,防守在底线的RAIN没有像上次一样轻松的用正手打出反角的强烈抽击,而只能勉强以伸出手够的到的距离将球救了回来。

  球落到了我的半场,我自然不能放过,然而除却岳冢所占的右半场,这半边的回击路线已经被赶到的JAKIE完全封死,若是像往常一样的打回去,不过是成了回击球大师的又一次饵食而已。

  不愧是全国级别的双打,果然判断力和移动力都是一流的。

  “啪,”我只好选择了一个比较保险的方式,将球同样打回到RAIN的方向。

  而RAIN却和我一样,见到自己的同伴守在球网的半边,没有更好的方式,也只好又以同样的路线将球打回到我的右手。

  比赛变成了来回球。

  如此过了几个回合,球场边的观众都开始着急起来,最激动的自然是清璇,因为她知道我的右手经不起持久战,只有速战速决,才有取胜的可能。

  而RAIN却仿佛看穿了这一般的,并不选择和刚才展示了精妙的反击技术的岳冢的直接对决,而是选择和我作长时间的来回球持久战。

  就此一点也能看出他们的经验之丰富。

  身位前地区亚军球队主力单打的我,和展示了精妙截击球技术的岳冢的组合,以JAKIE RAIN这样有着丰富经验的全国级别双打的经验,只消对决的前几个回合,便能看出我们不是能轻易应付的对手了。

  因此经历了刚才岳冢突袭般的转身回击,虽然口头上还是保持着死硬的表情,他们的行动上却已经完全认真起来了。

  全国八强的双打,当然不能随便输掉任何一场比赛。

  可我们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单论底线球技术,我绝对有信心和任何一个对手一较高下,现在RAIN选择了和我进行底线回击的对决,我也决没有退让的理由。

  岳冢像一只静默的猫一样守着网前,随时准备着突击,而在球网的另一半,时刻紧盯着他的则是青山的截击球大师JAKIE。

  一切都趋向平静,唯一令人担心的,是我的右手。

  我对自己击球的右手撇了一眼,经过了数十个回合的持久战,目前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这样继续持续下去……

  我不能不选择一种改变目前局面的作战方式。

  “game 1-0 JAKIE RAIN 。”不知不觉间,青山的全国级选手已经拿下了第一局。

  只崭露了一个回合,岳冢的转身回击球技术就被他们彻底封死,还以持久战迫使我已经四个月没有碰球拍的右手出现失误,这两个人,实在是厉害的对手。

  “嘿,是相当难缠的敌人啊。”交换场地,岳冢走过我身边,说了一句。

  我没有说话。转身望了清璇一眼,她仍然是那样充满期待的眼神,这是对我充满信心的表示。

  可是……

  “岳,你注意到了没有。”默了一会,我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

  岳冢有些奇怪的回过头来。

  我走近他身边,轻轻道,“他们的双打战术,疏漏的地方是……”

  岳冢睁大了眼睛,仔细听着,显然对我所说的有着相当的了解。

  然而,这也不过是我刚刚了解的事实而已,究竟如何破解,目前还毫无头绪。

  也只有在比赛中慢慢思考了。

  第二局比赛开始,他们依然选择了与前一局相似的作战方法,以一个人盯住岳冢的转身回击,另一人以持久的相持球等待我的手出错。

  屡屡奏效。

  不是我不能避免失误,四个月实在是很长的空白期,况且这段时间里我连基本的身体训练都省去了。

  所幸现在是连续的丢球,否则我的体力估计也要出现问题了。

  “4-0 JAKIE RAIN.交换场地。”

  裁判喊出了颇为令人绝望的一句。场边的人除了清璇,都是一脸绝望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默默的朝场边走去。

  “别阴沉着脸呀,逆转不是你最擅长的么。”我路过休息区的时候,她忽然来了一句。

  “你对我可真有信心。”

  “难道不是么?比起夏天的时候,你的实力发挥了四成都不道。”

  她的话声音很大,周围的所有人都听的异常清晰。

  我几乎就要听到四周泛起的窃笑声,然而一见她那认真的眼神,发怒的念头便又缩了回去。

  “咳,恐怕我连四成的能力也发挥不出来了。”

  “别泄气啊,被女孩子笑话可不是什么好事。”那是岳冢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站在了我和清璇的边上。

  “对嘛,搭档都没有放弃,可不能就这么泄气。”

  “是么……好吧……”我慢慢的站起身,走回发球线。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心里却已经完全没有了信心。

  毕竟是临时组队的双打啊,虽然已经发现了破绽,可是以这样的组合要想突破对手,还是不行……

  我的遐思还没有结束,比赛已经又开始了。

  也许是只要拿下我们的这个发球局就可以结束比赛的缘故,JAKIE的攻击比前几局都来的猛烈。大的战略并没有变,细节上,打向岳冢的对角攻击和直接面对我的直线球都渐渐增多了起来。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并不是只有我。

  “秦心,防住这一球。”以一个漂亮的鱼跃将球从出界边缘救回来的岳冢,远远的吼到。

  球从底线猛地弹到对方半场,站在网前的JAKIE没有错过这一个大好的机会,高高跃起,拍子猛的挥向空中。

  扣杀。

  我扑向那道橙色闪光的弧线。

  球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落向场地的正中央,速度,力量都是一流,全国级双打JAKIE的全力扣杀要以单手接起来,完全是徒劳。

  而我面对的正是这样的局面。

  一刹那间,我想起了我脆弱的右手。

  能承受吗?

  我看见黄色的球拍像是身体一部分般的延伸出去,黄色的网球像是有了磁力般的直直的落下来。

  那一瞬间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一切了。

  “回击得分,岳冢 秦心 1-4。“

  我成功了,我承受了这强烈得一击,拿下了关键性得一局。

  场边,我抚摸着自己得右手。没有伴随了三个月的疼痛,也没有日日存在的无力感,经受了刚才强烈的打击,现在它却显得分外有力。

  这是地区决赛时候的我。

  “不是赢下了第一局吗。”清璇笑盈盈的跑过来和我们一起庆祝,顺带摸了一下我的右手,悄悄凑在我的耳朵上说道,“刚才那一下猛烈的扣杀,我真吓了一跳呢。”

  “我也奇怪,居然能接的起来啊。”

  清璇撅撅嘴唇,作出不知道的表情。

  “大概老天知道这是我的最后一场比赛,可怜我弥补地区决赛没能全力以赴的遗憾吧。”

  清璇仍旧是笑。

  “走了,秦心。接下去是他们的发球局。”

  岳冢远远的叫着。

  4-1。青山的双打依旧领先两局。

  虽然我的手看起来恢复了力量,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崩溃。

  上一局因为急躁强攻失去了机会,这一次对方肯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而以这样的我们,取胜的机会依然微乎其微。

  只有……

  我看看天空,晴朗无比。

第五话 瞬间

  “第六局,4-1,JAKIE发球。”裁判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这一次,能不能成功,就看运气了。

  我低吟着。

  球飞一样的扑了过来,果然不出所料,青山的双打选择了同几盘相同的保守的打法,试图以最保险的方式赢得胜利。

  以前几盘的状态来说,我和岳冢当然是一点取胜的机会也没有,以双打的最重要的默契因素来说,我从没有和人配合过,岳冢看起来也是一个专攻单打的选手,是以我们才会在场面和技术上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输掉前四局,这是经验的差别。

  而要弥补这些差距的方法则是……

  “加油啊,心,还有岳冢……”清璇的话音未落,JAKIE漂亮的跃起拦截已经又一次将球打向了岳冢右手的空当。

  对单打选手来说,决不会有一直死守在网前这种情况,因此并不需要在这之前预料对方的反击路线。

  而双打则不同,一个人的每一次攻击,都是以队友的防守作为预先保证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建立在对队友的绝对信任下。

  因此专攻单打的我和岳冢,自然不可能料想到对方的攻击后为队友补漏这一点,所以在对应JAKIE的截击球的时候,即使我能够接的起来,面对RAIN的二次反击也是毫无办法。

  这是我和岳冢落后四局的又一个原因。

  “啪,”我如预想般的冲到了预定的位置,以单手打出一个直线的回击球。

  而对面的RAIN更如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似的,出现在了离底线一步远的地方,球恰好舒舒服服的落在了他的反手!

  “喝啊。”RAIN大吼一声,“得分了!。”场外的人惊呼起来。

  只是一眨眼的瞬间。

  球却落在了他和JAKIE中间的交叉点上!

  那是……

  “很杰出的反击啊,秦心。”岳冢鼓着掌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钦佩的笑容。

  “成功了!”我大叫一声。

  因为我和岳冢都是单打球员的缘故,RAIN为了封死岳冢的转身回击,采用了以JAKIE盯死岳冢,自己单独面对我的方法。

  看起来,这是完美无缺的战术,而在前两局确实也已经奏效了。

  可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这令他们失去了作为双打选手最重要的组合式攻击。

  不管双打选手的个人能力如何出色,面对单打选手组成的双打,他们的赢面也只在双打的配合上。

  而我却抓住了他们因为盯人战术疏于交流的间隙,将RAIN并不强大的回球计算在内,再以已经恢复的右手打出强大的正手穿越。而这之前,岳冢已经将JAKIE从网前的危险地诱离了。

  和单打选手打单打,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RAIN没有预料到这一点的话,他已经输了。

  气急败坏的RAIN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次不是偶然,接连又数次陷入了我的圈套,比分终于一点点迫近。

  “秦心 岳冢2-4。”

  “秦心 岳冢3-4”

  “秦心 岳冢4-4”

  “平了。”场边观战的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以岳冢的移动为诱饵的战术获得了全面的成功,连丢四局的RAIN和JAKIE汗流浃背的躺在了场地的另一端。

  暂停时间。

  “给,”我和岳冢气喘嘘嘘的坐在场边休息,不知什么时候,清璇递上上了两罐汽水,清凉入喉,更增加了一鼓作气拿下比赛的信心。

  “那么,一口气打垮他们就好了。”岳冢显然为刚才的成功而越来越兴奋了,看来他就是这样热血的人呢。

  “可是,他们毕竟也是全国级别的双打,会让我们两个双打门外汉这么容易就成功吗?”我怀疑到。

  “你觉得他们还有机会?”

  “不,我只是觉得如果这样,胜利来得未免太容易了。”

  “也许胜利就是这么容易得来得吧。”

  他站起身,朝RAIN和JAKIE休息的地方远远望过去。

  我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这样乐观的性格,倒不是我能习惯了解的。

  果然,比赛的发展映证了我的判断。重新开始,RAIN和JAKIE改变了一对一盯人的战术,而开始以正宗的双打方式来和我们对战了。

  “喝也,”岳冢的身子猛的腾起半空,很舒展的来了一个360度转身。

  又是“转身回击。”

  “砰!”这一球的速度更胜刚才,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球的落点也格外精准,分毫不差的砸在底线的角上,没有一点偏差。

  “30-40。”

  我们却还是落后一分。

  这就是双方在双打上的实力差别了,无论岳冢的转身回击多么华丽有效,王牌双打搭档的稳扎稳打仍旧是我们这两个临时搭档难以应付了。而识破了我的战术,改为发挥自己全部特长的青山双打组合,尽管不能抑止岳冢,却也能依靠一波波毫不间歇的攻击波将我们压制了。

  “GAME JAKIE RAIN 5-4”

  他们再下一局。

  “嘿,我们也要认真起来啊。”局势变得越来越恶化,岳冢却仿佛开始享受比赛的样子,轻松的抡着拍,两只眼睛聚精会神的紧盯着球网的那一方。

  虽然目前的局面完全不容得我们有一丝一毫得放松,岳冢得这种轻松的态度却感染了我,出乎意料的,我也没有像平常一样皱着眉头思考应该如何破解对手的迷局,只是轻松的击球,接球,本能的在身体里体会那简单的网球快感。

  “40-30。盘点。”

  裁判的声音提醒我们,只要再失一球,我们就要丢掉整场比赛了。

  “嘿,别失去信心啊,我们不会输的。”岳冢仍旧和刚才一样,斗志十足的吼着。

  可是你有什么办法么,面对这样防守的天衣无缝的对手,我们的攻击根本毫无效果。

  也罢……

  我叹口气……

  球已经飞了过来。

  回击,对方的RAIN以飞快的速度扑到了球网的另一边,单手打出一个变线,原本应该是我左手边的接球位转瞬间变成了岳冢的右手。

  而他此时正在往底线跑,准备防备JAKIE的偷袭。

  “噢!”我几乎要掩住自己的眼睛,看来这一分,连同这一盘都是必输无疑了。

  然而……

  “喝也……”岳冢招牌式的暴喝随着猛烈的挥拍声响起,就在他往后跑来不及转身的方向上,他以右手击出的反身球,奇迹般的带上了强烈的旋转,扑向对角的RAIN。

  而RAIN此时正和我一样,目瞪口呆的准备等待着这一盘的最后结果。

  “岳冢,40-40。赛点。”

  他得分了,又是以不可思议得奇迹般得招式得到了分数!

  场边响起了雷鸣般得掌声。

  以反身得右手竟还能打出穿越球网到达另一边得诡异弧线得旋转,他是怎么办到的?

  “原本打算到夏季的地区大赛再使用的,提前暴露了呢。”

  被众人眼光折磨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岳冢,孩子气的摸摸自己的头。

  “非常厉害的招式啊。”我也走上前去,夸了一句,“你是怎么办到的。”

  他一愣,“以单手化出非常大角度的击球,再加上惯性的强烈旋转,虽然很有难度,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不过,这也需要持久的练习和良好的身体素质吧。”这么说着,我瞧了瞧他那一米八十多的高达身材和几乎达到了膝盖的长臂,诚然,后天的努力练习是必不可少的,这样优越的先天身体条件也是可与不可求的呢。

  “准备好啦,他们又要来了。”岳冢大吼一声,我也慢慢走回了底线上。

  "岳冢 秦心 5-5。”

  “岳冢 秦心 6-6”

  被岳冢奇迹似的单手上旋抽击给震住了的JAKIE和RAIN,对我们的反击毫无办法,很快的,我们又把比分迫近到了相持的底线上。来回又争夺了数回合,比赛只得进入了抢七局。

  “18-17。岳冢,秦心发球。”

  在RAIN的一个回球被岳冢抓住,打出了转身抽击后,我们终于取得了这场比赛的第一次领先,而对于目前的局面来说,这关键的一分无疑是决定性的。

  轮到我发球。只要拿下了这一分,我们就赢下了整场比赛,我并不辉煌的网球生涯也能以一个漂亮的胜利而收尾。

  而输掉了这一分,则必然伴随着整场比赛的崩溃。抢七已经进行到了18局,我和岳冢的体力都到了尽头,以双打的配合娴熟,他们自然比我们省下了多的多的气力来进行持久战。

  一切的一切,这一分都不容有失。

  而我曾经引以为傲的发球却……

  我闭上了眼睛。

  那是在最后一场决赛前,曾经教导我的千城中学教练,前任全国冠军雷比传授给我的最后的必杀发球。

  本来计划在决定冠军归属的关键性比赛中使出,却因为了我的手伤打乱了全部的部署,练习了许久的绝技,也因此被束之高阁,再没有了表演的机会。

  而现在……

  我犹豫着,抚摸着自己的手臂,担心着在这一刹那间,崩溃的情景重又来临。

  那时候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没有疼痛,没有知觉,甚至没有了意识,有的只是无限的失落感。

  这是不容失败的一赌。

  或者,我有这个勇气?

  我把拍子换到了左手,试了试,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

  然而我却又把它换了回去。

  终究,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我正在这么想着,耳边回响起清璇的声音。

  “加油啊,你一定能成的。”

  一定能成的意思是……我吗?

  就像那时候一样?哦,不……

  只是一次而已吧。

  球高高的抛向半空。

  我看见,金色的球在刺眼的阳光下闪耀。

  零点一秒的时间,瞬间发球。

  “哗。”

  “啪……”

  没有任何人看见球的影子,半晌,像失去了引力般的,它才直直的坠落下来,分毫不差的停在了裁判席的脚边。

  “19-17。胜者,秦心。岳冢。”

  裁判的声音落下,场边的人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瞬间发球,以一瞬间的超速度发出极快速球,又被叫做,看不见的发球。

  那正是我在初中最后的比赛里,终于未能用出的最后绝招。

  我摸一摸右手,没有疼痛,没有麻木,甚至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老天如此眷顾我吗?

  “按照约定,你们不能再踏入这里一步。”站在两个战败者面前,岳冢脸色严峻的说着。没有回应,两个本就无理取闹的失败者此时更失去了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的理由,趁所有人不注意,灰溜溜了走开了。

  “今天真是多谢。”见问题终于解决,他转向我和清璇,“刚才没有问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放弃网球吗?”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终于放弃了敷衍了事的念头,老老实实的答到,“因为我的手有伤。”

  岳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瞧了瞧我的左手。

  “是刚才的发球吗。”

  “仅此一次而已吧。”我苦笑到。

  “……那么."似乎是预见到了我不愿提及的伤口,他停止了继续询问的意思,“我就先告辞了。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再见……吗?

  希望吧。

  正要和他告别,清璇的声音却从远处又一次响了起来。

  “喂,心心,快过来,星云来了,有好消息。”

  我无奈的耸耸肩。“对不起,应该是我先说再见才是。”

  “没关系,一定会再见的。”

  “是的,一定。”

  我忽然意识到了某种使命感,正在慢慢的从身体里涌出,那正是这句“一定”从我口中不暇思索的说出的缘由。

  是的,会再见的。

第六话 玩笑

  雷星云是我的朋友。一个一米七八的胖子,身高比我高不了多少,却有着两倍于我的腰围,从背后看起来,实在是和一头站立的熊没有什么区别。

  幼儿园,小学,初中,这个看起来憨憨的家伙和我念的都是同一个学校,“千城中学。”不管是玩游戏还是尝试新的运动,这家伙也总是不落在我的后头,因此,进入千城中学网球部,也是一起定下的事情。

  然而因为身体偏胖的原因,初中的三年里,他却一次也没有上过场。

  他的练习不可谓不辛苦,教练也一直注意着,试图运用各种方式让他减去身上的赘肉,可不知是先天还是后天的原因,无论怎么努力,他的体重却一点也不见减少,三年,反而又胖了不少。

  “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

  每一次训练完见到 去吃完铁板烧,一番大快朵颐之后拍着肚子一脸满意的样子的他,我都只能在心里暗笑:这样长,拿不到正选也是相当正常了。

  可他却没有一点沮丧的样子,正选也罢,候补也罢,每天还是勤勤恳恳的练球,似乎网球只是生活的一种娱乐,没有了胜负,也没有了压力,很简单的,只需要这么一种轻松的娱乐而已。

  最后一场决战的时候,也是他最接近上场机会的时候。千城的二号木主力受伤,所有的候补里,他是最有希望的人选。

  对手,则是三一中学的“皇牌杀手”恽烈。

  教练心急如焚的等待着二号主力木的伤检结果,边在场边踱着步,扫视着替补席上坐着的每一个人。

  “教练,他被判定不能参加比赛了。”

  医生传来了报告。

  似乎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教练的步子慢慢的停了下来,停在了某个人面前。

  休息室外,观众的声音如潮般喧嚷着。

  “星云……”

  胖子抬了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冷落了自己三年的恩师。

  “你应该是最合适接替他的人选,可是这么长时间,你从没有……”

  教练的神色有一点慌张,欲言又止。

  胖子没有回答,只是嘿嘿的傻笑了两句。

  “老师,除了木,星云应该是最有资格担任第二单打的人吧。”

  他不说话,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我却不能不发一言。星云虽然很胖,移动速度慢,但击球力量和反应都属一流,最清楚他实力的是我,培养了他三年的教练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说完这句话,只要再诚恳的加上一句,“老师,让我打这场比赛吧。”教练应当就会答应了,可是……

  他却依然什么也没有说。

  空气里静默了一会,教练终于开口道:“星云,我知道你的实力……”

  这一次,他没有再沉默,终于抬起了头。

  “老师,我的手受伤了,这个机会,您还是安排给别人吧。”

  窝囊!

  我在心底暗骂道。

  教练一愣,随即缓缓的点了点头。

  受伤,这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词,也是那时候第一次浮现在我的面前的。

  没用的胖子,怯场的话,竟然还要找这样不是理由的理由。

  一直到比赛结束,我自己也进了医院,我都没有原谅他在关键时刻的软弱。

  很长时间里,我都没有理他,直到有一天清璇告诉了我他放弃的事实。

  “我当然……是很想打那场比赛的啊,虽然我是个胖子,可也不是个没用的胖子呢……”他顿了顿,继续道,“为了这场比赛,我准备了两个月,是我平生起来最认真的一次,甚至直到比赛的最后一天都还在练习,你也了解的,我绝对不是不努力的人啊,只是,手上的伤,真的受伤了,也就是那一次,我一个人对着发球机器练习的时候……”

  他指的,正是那最后一天的练习。

  清璇没有告诉我,他说这些话时痛苦的样子。

  可后来我知道了一切的时候,他还是很坦然了自己的失误,虽然是失败了,可也没有一点遗憾的。

  “怎么样呢,正好碰上了受伤,责任也在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他对我笑着,两片脸上肥胖的肉一抖一抖着,十分可爱。

  被告知不能再继续打网球的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也许这份坦然,正是他最能感染人的一面吧。

  “秦心,秦心,又发呆掉了哇。”

  那是清璇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把我从回忆的漩涡里狠狠的拔了出来。

  抬起头,星云穿着粉色的超大号T恤和剪到了膝盖的七分裤,嘴里舔着冰激凌,正悠闲的站在了我的面前。

  “怎么,才分别三个月,就认不出来了啊。”见我没有反应,他抢先问道。

  “是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做了个用手圈住裤腰的动作,笑道。

  “嘿,夏天比较热,消耗的热量要比较多嘛。”

  被我开玩笑的他却也不以为意,猛的张开了嘴,一口把余下的大半个冰激凌都吞了进去。

  我和清璇都呆呆的看着。

  “怎么,没见过是么,还有更厉害的呢,下次再让你见识看看。”

  “算了吧,我这辈子是没希望达到你那种程度了。”

  “哎,好了,你们先别胡扯了,心,刚才我说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知道是什么?”

  阻止了我们继续闲扯的企图,清璇问。

  “?”我挠挠脑袋,没有说话。

  清璇有些得意,笑盈盈的指着胖子,“真是笨,你知道他为什么今天会来这找我们?”

  “为什么?”

  “他和我们一个学校,和你一个班啊。”

  “啊……”这下轮到我吃惊了,忙回过头再次打量了一下胖子,像在凝视一个稀有动物。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这家伙居然也考进高中了?”

  “什么话,本人可是以超过分数线20分的分数堂堂正正的进了青秋,比起侥幸混进去的某人,真是不知道要强多少倍了。”他边说着,得意的昂起了头。

  “嘿,小人得志了还……”

  我正要继续说,清璇挥了挥手,示意我们等她说完。

  “还有呢,告诉你,星云决赛时候的手伤,已经全部痊愈了。”

  我耸耸肩,有些无奈的道,“这可是间没有网球部的学校……”

  没等我说完,清璇劈头盖脸的又继续道,“关键不在于有没有网球部,你还记得,医院说星云的手需要多久才能康复么?”

  “多久……?”我摇摇头。

  “半年!真是笨。”

  “嗯?”我睁大了眼睛,“那又怎么样?”

  “我这次去福州又查过了一家病院做了复查,医生告诉我结果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本来没有什么大问题他竟然给我弄成了韧带断裂。再委托在省立医院认识的医生去做调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上次我们就诊的那所医院的那个医生已经因为严重医疗事故被停职审查了。”

  这结果对我来说不吝是惊天一震。

  臂骨完全断裂,韧带拉伤,完全恢复期三个月,恢复后不可以再从事剧烈运动,否则右手有残疾的危险……

  这么说,这三个月的休养,完全是在自欺欺人吗?

  我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喂,你听着么?”清璇和星云轮流在我耳边吼着。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

  “尽快,换一家医院做个复查吧,说不定……”清璇鼓励着我,后半句话她没有说,我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说不定……

  也许……

  我还可以继续打网球!

  我抬头,习惯性的看了看周围的风景。

  老天,这真是你和我开的一个玩笑么。

第七话 喜欢网球?

  “阿心,快看哪,新社团的招新广告。”

  走廊正中央的布告拦上围着一群人,清璇拼力挤了进去,远远的对我招着手。

  我把手抱在胸前,远远的瞧着这人山人海的热闹场面,一边不以为然的笑着。

  “怎么,不是已经准备要加入足球部了么。”

  身后没有注意,星云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那只沉巅巅的肉手就这么随便的搭在了我的肩上。

  “哎,你别整个靠上来啦,万一压死了怎么办。”

  “那清璇就刚好让给我嘛。”他伸出手,作个要掐我脖子的样子。

  “切。”我做了个鬼脸。“你是准备加入足球队么,否则怎么忽然这么积极的动员起别人来。”

  “我只是以你为目标嘛。”

  我一愣。不再说话。

  我明白他的意思。一直以来,他和我都是保持一致的,我玩什么,他也玩什么,我参加什么社团,他也参加什么社团,就连打网球这回事,本来有着不适合打网球的巨大身材的他能支撑到现在,也有很大一部分我的原因。

  这一次,他仍旧如常的要和我共同进退。

  可是我能加入什么社团呢?

  上周去医院做了检查,果然手上的问题并没有那样严重。经历了和青山中学全国级双打那样激烈的比赛,只稍事休息,便可以回到了平常的状态,医生说,只要再修养一段时间,继续打网球完全没有问题。

  而我竟然选择了这样一所没有网球部的学校。

  这便是我这两天来 一直思索的问题。

  青秋的课外活动相当发达和丰富,各种体育项目应有尽有,在全国比赛中也屡屡获胜,为什么就没有这样一个本来相当重要的社团,网球部呢?

  况且,它并不是没有网球场,虽然听学长说,本校从前并没有网球部的历史,但西北区的网球场建成了也至少有五六年光景,为什么就没有成立过一个正经的网球社团?

  青秋的人对网球完全没有热情?那也是完全不对的,从校内小路走过时看到网球场上时时有人练习的身影就是一个证明,虽然水平不高,但他们就没有成立个正式的社团,聘请正式的教练来提高水平的想法?更不可能了。

  可事实是,无论我如何空想,青秋还是没有网球部,这是我无法逾越的现实。

  我叹口气。对课外活动的理想,或者就要到此为止了吧。

  “怎么,灰心丧气绝望了,你那出众的反射神经怎么不试试练练乒乓球什么的。”

  “咳,莫非你对这个有兴趣么。”

  “我是为你着想啊,不然我也只好跟你一起当混混去啦。”

  “那正好嘛,上课啦,去看看有没有美女为当混混打个基础咯。”

  我推推他的后背,随着人流往教室的门口冲去。

  铃声响了。

  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我开始了在青秋中学的第一堂课。上课的是师大毕业的漂亮老师,教的也是我喜欢的文学课程,可是很奇怪的,我却一点也打不起精神来。

  是失落感呢。

  我这样安慰自己。

  正在琢磨着怎么度过剩下的这段时间,老师却忽然停止了讲课,全班人的目光齐齐的朝门口望去。

  我也不由得抬起了头。

  那里站着的,正是那天在网球场里指挥一群人练习的那个高个女孩。

  今天她穿了一件粉色的半吊带裙装,刚刚过膝的裙子紧紧包裹着身体,凸现出动人的曲线。头发也用缎带梳到了耳后,几缕略带黄色的头发轻轻飘着,仿佛远远的就可以闻到那清新的少女香气。

  全班的人正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她竟然对老师轻轻的点了点头,便目不斜视的走进班里来。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她以无人可比的优美身姿走了几步,竟然停在了我身边的空位,就这么坐了下去。

  我像盯着珍稀动物般的死死盯着她。

  虽然是个少见的美女,可真是冤家了。

  吵闹了一会,老师的铁碗下,课堂又一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回到了黑板上,上课继续进行。

  我盯着她的侧影。头脑飞速的思考着。

  她是谁呢?叫什么名字呢?也喜欢打网球吗?我是不是应该问问她的名字呢……

  正在犹豫着,她忽然像是注意到了我一直盯着她,猛地转过头来。

  “我记得你呢,秦心同学。”

  我的脸一红。

  “上次,对不起……”

  她笑笑,却不是那样有好感的微笑,而是更类似于一种轻蔑的,“拜你所赐,我的手可是痛了一个星期。”

  “对不起……”我捣蒜般的点着头,除了表达我的歉意,这个时候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过,你的发球还真是厉害啊。这就是地区亚军主力的水平么?”

  “啊?这个你也知道。”我有些惊讶。

  “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神秘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一时有点语塞,该说些什么呢,她的名字,来历,尽管已经说过了话,我还是一点也不知道。

  “我叫做令扬,以后也要多关照了。”

  “令扬,”我睁大了眼睛,“相当好的名字,姓令?”

  “不,姓岳。”

  “哦,也是相当不错的姓氏呢。”

  “谢谢。”

  岳令扬,就是眼前这个即将在我的生命中扮演极其重要角色的漂亮女孩的名字了。

  “我姓岳。”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我要听不到了,然而仅仅是那么一点的语音,却又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姓有什么不同之处。

  而我很快就将要意识到了,这种偶然,究竟会给我带来些什么。

  浦一下课,她就被班上的男生围了个水泻不通,这也并不奇怪,这样一个漂亮的女生没有一大群男生苍蝇似的跟在后边,才是奇怪呢。

  我却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跟在她的边上。倒不是说对她的可爱无动于衷。而的确是,既然她坐在了我的身边,刚才又对我说了那么一番话,以后的来往肯定是难免的了。

  我便是这样一个思考复杂的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下了课不久,她便主动来找我说话了。

  “喂,你决定加入某个社团了么?”

  “还没有吧。”

  “放不下对网球的热爱?”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耸耸肩,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即使想加入网球社团,千秋有网球部吗?”

  “没有呀。”

  “那就是了。”

  “不过有个网球同好会。”

  “?”我忽然来了精神,“还有这种组织。

  她点点头,开始细细说起来,“我也是填了这所学校以后才开始了解到这个学校没有网球部的事实,可是以前总是很喜欢网球,就在放假的时候到学校来闲逛,意外的发现了这里保存完好 的网球场,更令人兴奋的是,还有一个网球爱好者协会的人在这里练球。”

  “于是呢?”

  “于是我就和他们比了一场,赢了全部的所有人,他们竟然封我为网球同好会的会长,我,一个高一刚进来的新生,竟然被一帮学长们奉为了会长,而这还是在我成为这所学校的正式学生之前!哈。”

  她越说越兴奋,脸上洋溢起一副得意的神采。

  “你居然打败了他们所有的人?”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信么?”见我怀疑的表情,她转过头来,用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她的眼睛有这样一股魔力,盯着一个人的眼睛的时候,就让你的目光不知觉的被她所吸引,所有的疑问都在一瞬间间消失,所有的不确定都在刹那间化为乌有。

  “……那就信吧。"

  "那就……算了,也不和你扯这无聊的事了,改天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水准就是。”

  说到水准,我确实是见过了的,能以单手挡下我的发球,虽然手臂痛了一星期,可以一个女生的气力,也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了。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犹豫了一下,我终于问出了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她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主动的发起进攻。

  “因为……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好么。”

  “什么?”我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凝视着她的眼睛。

  清澈,透明,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睛,优美而动人的一双眼睛。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说道:“你喜欢网球吗?”

  喜欢吗?

  我忽然意识到,那一刹那我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喜欢啊。”不暇思索的,我脱口而出。

  “我也喜欢啊。”

  “啊……”这一次轮到我吃惊了。

  “这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么?”

  “有啊,我喜欢,你也喜欢,网球,这是我们共同喜欢的东西啊。”

  望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她笑起来。

  淡淡粉色的嘴唇微微的开合着,轻飘的梨色头发随着凤轻轻舞起。我几乎要看的呆了。

第八话 为什么是我……

  下午下课后,我如约来到了球场。

  “愿意的话,和我打一场吧。”早上告别的时候,她是这样告诉我的。

  令扬?一个敢向男生挑战的女人。

  我摇摇头,往球场的方向搜索着她的身影。

  那里并没有她。

  “嘿,发什么呆呢。”正在考虑着是不是应该过去等,肩膀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一只温柔而柔软的手。

  “下去吧。”令扬又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背,“虽然我是女生,小瞧我可也是会吃大亏的噢。”

  沿着长长的台阶走到这片凹地的谷地,是一个相当长的过程,却也是一个相当愉快的过程,因为整个拥有数片完整网球场地的网球场,都可以尽收眼底。

  这是我第二次认真看这片我即将在此奋斗三年的地方。同上一次来到这里相比,不知什么时候,球场周围堆满了土的壕沟已经被清理了干净,原本只是草草大建的休息区也加上了塑胶的顶棚,配上了新买的,看起来闪闪发亮的红色座椅。

  “看吧,这周围的草皮也是刚刚整修过的。”见我认真的样子,她特别指着我们走下来下坡地上种的保护草给我看。的确,同上次来这里相比,这里的草地已经变得绿了不少,成片的连起来,给底下练习的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青秋学园网球场,怎么样,相当不赖的罢。”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即使如此,还是一个没有网球部的学校,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走到了场地的中央,今天的时候还早,只有几个学长模样的人在隔着球网对练,上次差点被我的发球给伤到的那个胖子也在其中。

  “科学长好,莫学长好,张学长好……”还是远远的,令扬就笑盈盈的大声嚷着,向着先来的人一个个打着招呼。看来他们都已经混的很熟了,对令扬和我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似的。

  “咦,你不先打个招呼么?”一轮叫喊结束,她回过头来,奇怪的看着我。

  “啊,这个……”我皱了皱眉,脑子里回想的却是上次一个人溜到这里来的事情。

  “没有关系的啦,连我都原谅你了。”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事般的,她抢先说道。

  见我仍旧不好意思的样子,她也不勉强,远远的喊了两声,就跑到休息区拿了两只网球拍和几个球。

  “来罢,我们去那里。”她指着山脚下一片看起来极少有人踏足的场地。

  我也没有介意,也就随意的跟了过去。

  风清云淡,很好的天气。

  “我先发球吗?”看着站在球网对面的令扬,我远远的喊着。

  “对……”她也用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回应着我,声声入耳,显得分外清晰。

  我有些犹豫,不知该用多少的力量来和她打这一场比赛,虽然对她的水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要我全力以赴的去打这场比赛,她也绝对是承受不了的。

  那就用百分之五十的力量吧。

  我暗暗想着,把球抛上半空。

  橙色的网球在半空里划出一个美妙的弧线,落向令扬的右手。

  只保留了我一半力量发出的这个球,以一种很飘的路线向球网的另一半冲了过去,这就是不用全力发球的结果,若是这样的话,以她的水准要接住,应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果不出我的所料,第一时间她已经以飞快的速度抢到了正手的击球位,要发动反击了。

  看到她的脚步移动,我暗叫一声糟糕,可已经来不及了。

  啪。

  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落在了我这半场和我有数米远的底线上。

  一个精准的接发球直接得分,这让我想起了……阿加西。

  是的,那个姿势,那个双手握拍和移动的速度,都是为这精准的接发球所准备的。

  她的技术实在是令人吃惊。

  我举了举拍子,示意她这一球打的很好,她却没有说话,只是半弯着身子,以一种聚精会神的目光盯着球网的正对面。

  “来了,第二球。”我再次将球抛向空中。

  这一次我却不敢怠慢,使出了百分之八十的力量来封锁她的接发球,虽然有一点令人不齿,可放任她使出那样完美的接发球技术,不用说,输的绝对是我。

  我可以输吗?

  不可以。

  啪嗒。

  趁我遐想连天的空挡,她伸出长长的手,把球接了回来,所幸因为发球已经限制了她回球的威力,这一球要接住并不是难事。

  我伸出手去,却在那一瞬间犹豫了一下。

  全力回击?这好像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吧。

  我还是放弃了一击致命的打算,选择了只以一半力量攻击的方式。

  球只是以一种轻飘的感觉飞翔了网前不远的地方。

  她应该接不到的,我这么想,边为自己突然放的这个短球得意着。

  “得分。”

  话音未落,她笑盈盈的站在球网的那边,看着我一个人陶醉的样子。

  球,当然已经砸在了我这边的底线上。

  30-0,我就这样连丢了两分,她真是不可以小看的对手。

  “我早就说过啦,不认真应付的话,可是会输的很惨的哦。”在球网的那边,她边用手捋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边得意的说到。

  我耸耸肩,笑笑。

  “你还真是厉害啊。”

  “别恭维我了,快开始吧,我可是要把你打的体无完肤。”

  是吗,那就……

  球再一次抛向淡蓝色的天空。

  夕阳西下。

  红色的残阳染红了半个天空,发出如血般灿烂的光芒。一副绮丽的奇景。

  被橙色的光芒笼罩的球场上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球网的这边是我,那边,令扬的身子平坦在地上,少女的胸口因为剧烈运动的喘息而上下起伏着。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读青秋。”我把球拍抱在胸前坐着,问边上精疲力尽的少女。

  “我很厉害吗?”她没有睁开眼,这么应了我一句。

  “是啊。”

  “可是你比我更厉害啊。这就是原因。”

  “?”我又有些莫名奇妙。

  默了一会,她猛的坐了起来,隔着球网,望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

  “我是很厉害吧,以同年龄的女孩来说,打的比我更好的,也估计没有几个了。”

  我点点头。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在父亲的指导下开始打网球,那时候虽然小,可也的确是非常厉害,四围的邻居,甚至是全地区的孩子,都没有一个能够打赢我的,我是说,包括男孩子在内哟。”她甩了甩头发,继续说到,"说起来你大概不相信吧,中学以前我没有输过任何一场比赛 ,就像你刚才看到的,我的跑动和接球技术都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可是……呵,终究还是不行。”

  她忽然沉默下来,不再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我问。

  “输了啊。”她突然抬起头,以一种惊讶的表情盯着我的眼睛。

  "你啊,真是笨啊。”她笑了笑。“中一的时候有了网球部,明明有男女分别,我却偏要去男子部凑热闹,因为我觉得我不应该输给任何人,在网球上,于是就去找他们比赛……”

  结果是……我没有说出口。

  “结果自然是输的很惨,首先不轮技术怎样,身体,力量,速度上都要差了一大截,就像刚才和你的比赛,尽管明明我的确很厉害,可还是输了,所以在那之后我就明白了,不论我怎么努力,也只能是在女孩中称王,再怎样也不可能赢过男生的。”

  她苦笑着摇摇头,我似乎可以理解她想说的。

  “于是呢。”

  “于是我就放弃了,网球。”

  我再一次吃了一惊,“连女子网球也不打了吗?”

  “我不是说了嘛,既然永远不可能胜过男生成为真正的第一,和一班女孩子玩有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我苦笑了,这个女孩,还真是……

  “为了彻底忘掉网球,我专门选择了这所没有网球部的学校,没想到那天居然遇见了你。”她忽然蹦了这么一句出来,一瞬间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

  “对,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希望。”

  “什么希望。”

  “我要你帮我实现梦想。”

  “啊?”

  “你有天赋,有实力,有头脑,你要代表青秋未来的网球部获得全国冠军。”

  她斩钉截铁的说着,根本不容我有丝毫反驳的语气。

  “我……”我只好又一次的苦笑着,“为什么是我?”

  “我也想找个性格更好的家伙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遇到的就是你啊。”

  这话真像是说给情人听的,我暗笑,抬起头,盯着她认真的脸。

  “我就这么便宜的给你卖力,可是一点好处没有啊?”

  “呵,”她笑了声,“你还想占便宜啊,免费能和本大小姐天天待在一起,你已经够幸运了吧。”

  我无语。

  少女灿烂的笑容,依旧面对着我。

  空气晴朗,天朗气清。

  实在是自由自在的放松遐想的好天气呢。

第九话 过去的回忆

  

  “这不可能!”办公室里,校长满脸通红的拍着桌子,大发雷霆。

  对面站着的,则是被他这莫名奇妙的愤怒弄的大气也不敢出的我和令扬。

  “绝对不可能。”大概怕我们没听清,他扯着干涩的嗓子,又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不可以,申请社团不是一个学校再正当不过的要求吗?”

  令扬显然有点儿生气,针锋相对的说着。

  “一个社团需要要十个以上的部员才可以,还要保证未来能够参加地区学生体育大会,更重要的是,必须要得到学校的同意!”

  “社员我们有,也绝对准备好了参加地区体育大会,可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组建招新!”

  校长再次摇摇头,“我的岳家大小姐,怎么就不懂得理解一下我得工作呢。”

  “你更应该理解我们的正当请求,蔡叔叔!”

  岳大小姐,蔡叔叔?

  我默不做声的站在后边,他们,认识?

  “不行,我说过了,不行就是不行,即使你爸爸来也不行。”

  校长连连摆着手,显然被令扬逼的有些歇斯底里了。

  “那我就去教育委员会告你!”甩下这么一句,令扬飞一样转过身,看也不看就拉着我跨出了大门。

  留下校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目瞪口呆的背影。

  以网球爱好者协会为基础,向学校申请建立一个正式社团的方案,是令扬提出的。爱好者协会算上能拉到的人手大概有二十人左右,加上招新,达到三四十人不成问题,以这些人马的联合请愿向学校申请建立一个正式社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而这也是我参加全国网球比赛的唯一道路。

  谁知道,这第一个开始道路就被完全堵死,校长的拒绝竟然是这么干脆。

  “你认识校长?”我问令扬。

  “当然认识啊,我爸是这所学校的董事之一呢,否则我怎么会在这里读书。蔡叔叔我认识有十几年啦,可现在怎么这么不讲理起来了。不管他,我们继续准备社团成立的事情,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请教育委员会出面干预。”

  我摇摇头,“实在没有必要做到如此的程度吧。”

  令扬却更是大幅度的把脑袋摆的像波浪鼓一样,“是他先不讲道理的,也不能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叹口气,这女孩,还真是小姐脾气。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是这样吗,校长竟然不同意建立新的网球部。”

  在我的房间里,清璇边摆弄着挂在墙上的获奖照片,边不经意的跟我聊着天。

  "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他还是不同意,还真是个死硬派。"

  "校长喜欢网球吗?”

  “天晓得。”

  “我觉得……”清璇转过身,看着我,“他这么做,肯定有我们不了解的原因吧。”

  “那是自然。”我有些失望,还以为她会给出什么动人的意见,没想到是这样毫无建设性的说法。

  “这么说,短时间里你是不能打网球了啊。”

  “还可以去上次的网球场啊。”我脱口而出。

  “可像岳冢这样水准的搭档,不是这么容易遇到的吧。”

  “?”我瞪大眼睛,“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呢。"

  清璇愣了一下,随即自嘲的笑笑,”那么漂亮的男孩,任谁都不会轻易忘掉的吧。"

  "哦。”我没有应声,继续写手里的作业。

  “呃,这么说起来,最近不也总是见到你和一个漂亮女孩在一起吗?”

  “那是打算一起组织网球部的同好啊。”我放下手里的笔,开口道。

  “那个女孩,似乎是很受欢迎男生欢迎的吧。”

  “应该是吧。”

  “你和她这么近,其他的男生可是要嫉妒的。”

  “是吗?”

  “当然啦,那么漂亮的女生,任谁都不会轻易忘掉的吧。”

  她的话一出口,我们两个同时大笑了起来。

  在我的身上实现梦想,这句话,我当然没有说。

  令扬的确是相当可爱的女孩,不过,她只是把我当作“事业的搭档”一样的看待吧。

  一定是这样的。

  我笑笑,抓起手边的网球像她扔过去。

  “不是来我家读书吗,这么快就偷懒起来啦。”

  “应该是某人要抄我的作业吧。”

  “你不要说穿嘛……”

  斜阳落下,我一个人在家里的庭院里,面对墙壁做着拍球练习。

  十,二十,连续五十下,一次也没有下地。

  “新记录,”我高兴的吼了起来。

  “怎么不去参加社团活动,一个人在家里玩啊。”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了起来。是我的父亲,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公司小职员。

  给他这么一吵,我的手一抖,打出的球偏离了直线,落在了边上的草地上。

  “青秋是个没有网球部的学校啊。”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个校长还是那么冥顽不化嘛。”父亲叼了根烟,坐在庭院的台阶上,悠闲的看着我练习的样子。

  “还是?”

  “二十年前呀。不要忘了,你老爸也是青秋毕业的。”

  我挠挠头,“那么还是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指网球部的事情啦。”

  我把球拍甩在一边,跑到他坐的地方,“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吗,和网球有关?”

  “呵!”父亲用两根手指叼着烟,嘴一扬,淡白色的烟圈慢慢的飘到空气中。

  “你也看过那个山沟里的网球场吧,虽然看起来很新,其实它已经盖起来二十多年了,整修起来只是最近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就有了网球场……”

  “对,换句话说,二十年前的青秋,曾经是有过网球部的。”

  “那为什么……”

  “你听我慢慢说罢。”他掐熄了烟,拍拍身边的石阶,招呼我坐下。

  “那位姓蔡的校长二十年前已经是一个狂热的网球迷,我刚刚进学校,网球场就是那个时候盖起来的。在那之前,为了让青秋能有一个强大的网球部,校长亲自拜访了很多的家长,动员他们把自己有潜力的孩子送到青秋来,许以重金,希望这样能使青秋在全国大赛上能有好的成绩。”

  “他的工作终于有了效果,几年的努力,网球场盖好的时候,青秋史上最有天赋的球手也诞生了。这个叫做林尽的男人有着一米八十的身高,超长的臂展,天生的力量和灵敏的反应,从一进入学校起,就被校长冀望为青秋称霸全国的希望。”

  “可就在他到了三年级,青秋征战全国的阵容达到了最完备的时候,在他身上却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得校长一怒之下解散了网球部,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网球两字,青秋也就这样成了没有网球部的学校。”

  “林尽三年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瞧着父亲慢条斯理的样子,不耐烦的问道。

  他耸耸肩,“这个要靠你自己去了解了。”

  我一愣。

  “为什么?”

  “你喜欢打网球吗?”

  “喜欢啊。”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读青秋吗?”

  我摇摇头。

  “因为也到了该有人来拯救青秋网球部的时候了。”

  “啊……”

  我呆在那儿,半晌也没有发声。

  青秋的网球部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接连三天,我都泡在图书馆里寻找有关过去的资料。弄的令扬都开始埋怨我为什么不去好好练球。

  而当我说明了原因后,她和星云也开始帮忙我在图书馆浩如烟海的旧报纸里找了起来。

  时光如水般流过。

  “找到了。”

  星期六的下午,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资料室里,令扬兴奋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忙奔了过去。

  她却皱着眉,把报纸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奇怪的看了看她皱眉的样子,目光转向手里的旧报纸。

  黑色的标题赫然写着

  “中学网球新星持刀伤人被捕 校长代表教育界向市民赔罪。”

第十话 校长的赌博

  

  “明星球员持刀伤人事件?被刺的人还是他的父亲!怎么会这样。”我不禁大叫起来。然而报纸并不是能迷惑人的东西,白纸黑字赫然写的二十年前所发生的一切。

  “快看下面的报导。”

  “明星中学青秋学园的三年级学生,有望代表学校在今年的少年网球大赛中取胜的明星球员林尽23日于家门口袭击其亲生父亲,动作十分凶狠,所幸警察及时赶到,避免了一出人间悲剧。据医院相关人士透露,其父全身上下共被刺数十到,生命垂危。”

  再翻两页,是关于林尽伤人事件的后续报道。

  “今晨,潜逃一天的伤人犯人林尽已经被捕,虽然对伤害父亲的行为供认不讳,却拒绝回答任何有关理由的问题。据周围邻居表示,林尽与家里的关系早已恶化,高一时就已经离家以打工为生,至今已经有三年时间。这一次突然返家,父亲很高兴的出迎,却与儿子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以至于发生了亲生儿子对父亲拔刀相向的人间惨剧。”

  念到这里,令扬的声音停了下来,三个人默不做声的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这就是关于林尽事件唯一也是最后的报道了。

  此后,校长便解散了网球部,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它,参加全国大赛的打算。

  “也并不奇怪,出了这样的事情,即使是校长不出面解散社团,教育委员会也会干预的。”

  “所谓青秋网球史上的第一个黄金时代就因此而告终了吧。”

  我们都没有提及再次向校长申请建立网球部的事情,因为谁都知道,曾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现在要再对同样的一群人建立起信心,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又是这样的一天过去了。

  回到家,默默无语的吃完了晚饭,父亲和母亲都很奇怪的看着我。

  “怎么今天一言不发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收了碗筷,打算尽快回屋解决了作业,躺上床睡觉,以忘却这一切。

  可是却是徒劳,就像那时候的手伤一样,要我完全放弃继续打网球的希望,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虽然可以向学校申请转校或是参加专门的运动学校,可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青秋的生活,也并不会有哪个学校愿意接受这样一个有着数个月空白期的我。

  林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怎么了,灯关了一个人还在自言自语。”

  我仍旧躺着装睡,因为早就知道进来的是什么人。

  啪。一道刺眼的白光亮了起来,我本能的用手去挡住了眼睛。

  清璇见我还在装睡,索性把家里的日光灯整个开了起来。

  我用右手撑着床沿,身子在半空里腾起。

  这一次手没有发软,也没有无力感,顺顺当当的,身体以一种优雅的姿势落在了房间的地板上。

  “和网球社的大美女怄气了啊。”清璇笑道。

  “你这么期待我和她怄气呢。”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向往常一样轻轻翻着我书架上的书。

  “突然跑过来就只是为了翻我的书架?不像你一贯的风格嘛。”

  “没。忽然想找一本书。”

  “这不是主要的原因吧。”

  “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一时语塞。

  她转过头,甩了甩头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原本齐耳的短发已经像所有成熟女孩子一样留了起来,散散的披在肩上,大概是因为刚洗好澡的缘故,散发着一股少女特有的清香。

  我伸长脖子的凑过去嗅嗅。

  “流氓!。”她笑着伸出手,把我推开。

  “星云全告诉我了,你们申请组建新网球部的事。”

  我缩回脖子,接着耸耸肩膀,“又有什么办法呢,碰上这样死硬的校长。”

  “这种话我已经听说过不下十遍了……”她撅了撅嘴,有点不满的样子。

  “那你想听什么?”

  “我千里迢迢的从马路对面过来,你难道就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我眨眨眼睛,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她调皮的一笑,把身子靠到我身边,悄悄的说起来。

  “教育委员会的批文。”令扬霸道十足的把一纸通谍摔在了校长蔡彭的桌面上。

  其实她的心底是虚的,所谓的教育委员会的批文,只不过是她通过父亲的关系取道的区教育委员会主席的一份口头承诺而已,以这份东西争取气势上的主动,才是她的目的。

  虽然听过了关于林尽的故事,校长的确值得同情。

  可我们却并不能因此放弃梦想。

  果然不出所料,校长的小眼睛只是草草的在纸面上扫了两眼,就笑嘻嘻的放下了。

  “主席先生只是说,若确有成立之必要,望校董事会给予支持吧。”

  “您也是深明道理的人哪。”

  “可是校方认为,目前的社团活动完全能够满足学生的需要,不用再增设什么社团了。”

  “可是今年新申请的摄影研究社却通过了。”令扬依旧显得咄咄逼人。

  “是的,可是……”校长一时愣住了,可他毕竟是这所数千学生的大学校的校长,脑子转的飞快,“那也是教育委员会的批文,说明,若确有成立之必要,校董事会给予的支持。”

  “确有成立之必要,”令扬有些恼羞成怒,“难道我们就没有成立的必要吗。”

  见令扬又要发火,校长赶忙安慰到,“哎呀呀,大小姐,您也不要让我不好做人不是,您看,学校每年投入建设了这么多社团,能够出成绩的也只有几个,以你们一帮爱好者的水平, 没有校方的支持的话,再怎么也不会有大的进展……”

  他这话说的狠毒,“没有校方的支持,”摆明了即使硬是建立了起来,校方也会百般阻挠,不让网球部有大的发展的。

  “如果我保证能出成绩呢。”被逼无奈,令扬说到。

  校长冷笑,“你如何能保证出成绩。”

  “建立一个社团的标准你也已经说过了吧,十个人以上的部员,能够参加全国比赛,每年上报给教育委员会研究成果。这些我们都可以做到。至于你说的要出成绩……”

  “还是不行吧。”

  “没有证明过怎么不行。”

  “那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

  校长想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似的,忙闭住了嘴巴,可那已经太迟了。

  “怎么个证明法。”

  校长皱了皱眉,接着又摇摇头,终于仿佛下了重大决心似的。

  “如果你们和我请来的比赛队伍打赢,那我就同意你们成立网球部。”

  “这根本就不可能嘛,我们全都是一年级生,而且才是刚刚组成的队伍。”

  校长又摇了摇头,觉得似乎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除非对方也全部派出一年级生。”令扬不失时机的说。

  校长一呆,沉吟了半晌,“好吧,我答应你们。”

  我们几乎就要欢呼起来。

  可他又补了一句,“但是比赛的队伍要由我来决定。”

  这下轮到我们傻眼了,由校长来决定比赛对手,万一他请来什么全国冠军级别的队伍,即使全是新人,也是我们很难应付的。

  “这不公平……”令扬正要争辩,我拽着她出了校长室的大门。

  “为什么拉我出来嘛。”她一脸怒气的望着我。

  “他已经中了我们的语言陷阱,作出了很大让步了,再逼下去……”

  “可是万一他请个什么青华大附属中学来和我们比赛,怎么可能赢。”

  她说的话没有错,这的确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我无语。

  “所以说,我还是要找他说个清楚,”她一转身,又要往校长室走去。

  我还是拉住了她。

  这时候再去火上浇油,是绝对不行的。

  可偏偏令扬又是这种急性子的性格。

  唉,我叹口气。

  “青华大附属这种学校,也不会轻易的就和我们这样一点名气也没有的学校比赛的吧,而且以校长的影响力,最多也就请一些地区级的队伍,以我和星云的实力,我们还是又相当获胜的希望的。”

  “是么?”她怀疑的看着我。

  我长长的舒了口气,谢天谢地。

  每次她只要怀疑起来,多半是不会再改变回去了,这是这个女人最奇特的地方。

  谢天谢地,先不管对手是谁,只要她不再去找校长闹,总算我们是有了一线希望。

  激将法,我还真应该谢谢清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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