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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网球物语[小说连载]

第二十一话 天才的内心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那是他加入侨光的第一天,尤讷对他所说的话。

  “为什么要打网球?”

  他没有回答,其实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网球以前,他练习过很多运动,足球,篮球,他都能玩的相当出色。

  “为什么选择网球。”

  “一个偶然吧。”面对着身边清璇期待的眼神,他第一次真正的开口说了起来。

  父亲是个很出色的运动员,在美国,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取得过全美橄榄球联盟的新秀权,在最后要加入的时候却放弃了,理由,他没有说,那时候岳冢还很小,不知道父亲那一天为什么如此悲伤,所以他就决定,以后绝不会让自己吃这种委屈的苦。

  为了不输给别人,就要拼命练习,这是在父亲教给他之前就已经自己明白的东西,大概是遗传了父亲优秀的体育天赋和欧洲人的母亲出色的身体条件的缘故,从小他的运动神经就非常出色。身为前橄榄球运动员的父亲曾经教过他玩橄榄球,可他不愿意在父亲失败过的运动上再尝试什么,足球,篮球,网球,都一样,对他来说,任何一样体育运动,他都很轻易的在统领人中显示出拔尖的天赋。

  也就是那个时候起,有人管他叫做天才。

  那一年他随父亲去法国,适逢法网决赛的比赛日,罗兰加洛斯附近人山人海,自然也少不了这对热爱运动的父子的身影,然而当他们赶到网球中心的时候,决赛的门票却已经全部卖完了。

  算了吧,爸爸,下次再来这儿看。

  他说。

  父亲站在那里,盯着大屏幕,那一年的决赛选手是有红土皇帝之称的奥地利人穆斯特。

  那是个坚强的男人。

  父亲自言自语了一句,弯下腰,准备牵起他的手。

  小朋友,比赛还没有开始,为什么就想回家了呀。

  那是一个笑容灿烂的中年男人,浓浓的胡须几乎遮住了整个脸庞。

  他的父亲没有回答,看了看那个人,伸出去的手停在原地,等待着儿子的回答。

  我们没有票了。

  没有票就要回家了吗?

  没有票只好回家了呀。

  可这里是罗兰加洛斯,所有网球迷心中的圣地哟。

  哼,不就是一场网球比赛吗,我又没有票。

  大胡子的叔叔笑了笑,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两张普通席的球票,递给他的父亲。

  这个……

  他的父亲一脸惊愕。

  大胡子叔叔却没有理他,而是伸出手,摸了摸小岳冢的脑袋。

  这是两张球票,记着,在罗兰加洛斯进行的可“不只是网球,而是最好的网球比赛哦。”

  然后,那个大胡子的男人永远的消失了。

  他们观看了穆斯特的比赛。

  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了的东西,整场比赛,他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坚强的奥地利老男人的表演。

  “这里进行的是最好的网球比赛哦。”

  大胡子的话一直在他的脑中盘旋。

  父亲,我要打网球。

  哦?看了这么一场比赛就决定了。

  嗯。

  你喜欢网球吗?

  喜欢。

  这么简单就喜欢了啊

  他没有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可是从那一天开始起,他这样坚定了自己的网球之路。并且一直走到了现在。

  清璇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去的事情,时间,是在这场和秦心的决赛前一天。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当他提出要和秦心对战的时候,尤讷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他几乎很少向他提出要求,而尤讷从他进入侨光那一刻起对他唯一命令似的话,也只有这一句。

  那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说,这句话?

  为什么要打网球,和这句话一样,他从没有弄清楚的问题,他想弄明白的问题。

  也许眼前的这个人可以告诉自己,他才必须打这场比赛。

  会是个难缠的对手吧,他想。

  秦心一个看不见的发球,拿下了这一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丢掉了四局的领先,被秦心反超了。

  5-4。

  他只要再输一局,就输掉了整场比赛。

  他明明,领先了这么多的。

  他其实是打不过自己的,不是吗?

  为什么他竟然可以这么快的追上来,甚至反超?

  秦心接球,回击,他要上网了,他这么觉得,那是一个天才的直觉。

  然后他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斜线,想抑止他的上网。

  可是没有用,原来他不是选择上网,而是以快速的移动闪身到了他本想打死他的地方,一个完美的弧线,对角。

  那已经不是他能够触及的距离了,他的天才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他看不清,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看不清眼前的对手。

  就像,那个看不见的发球一样。他知道,那个发球只是尽力缩短发球手臂所需要的回转空间,然后利用人视觉的盲点作出的看不见的假相。

  可他竟然还是无法看清,给他频频得分。

  怎么会这样,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有趣的游戏的,可这场游戏的发展越来越超呼他能够掌握的判断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秦心,他的对手,就好像完全成了规则的制定者一样,他只有在里边拼命的挣扎,而他就要没有机会了。

  那句话再一次在他的脑中响起。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入队的那一天,和他一起参加队内循环赛的有李活,恽烈这样的年轻高手。侨光网球部部长谷克则在旁边看着,不发一言的看着。

  队内循环赛的分组确定了,他却和最普通的选手一样,列入了最普通的组别,而他的那一组,有上一年全国亚军的三名主力。

  “这样的没有种子选手的分组,怎么能选拔出最佳的选手参加夏季联赛呢?”

  “这就是我的训练方式,你不理解可以退出。”

  一怒之下他就要退出网球部了,可侨光校长惜才,苦口婆心的劝阻下他最终选择了留下,结果当然是他打败了本组所有的选手取得校内队内循环赛的优胜。

  而这样选拔出来的侨光新校队,因为缺少上年度夺得亚军得三大主力,在接下来得一场邀请赛中再次惨败给了去年输过一次的青华附中。

  他找到了尤讷。他从美国回到这里,他是要取得胜利的。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尤讷只对他说了这一句话。

  是的,他必须站在尤讷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尤讷的立场,是整个侨光的立场,是侨光聘请他来谋求全国制霸的梦想,是为了未来的国家网球界振兴的梦想。

  如果不是这样,他,李活,和恽烈在加入校队的第一年里,可能有机会出战这样的全国比赛吗?

  而他们只是输了一分而已。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尤讷这么做的意义了。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落后一局,面临盘点的决胜分,正是好好的想一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是好好的思考这些年打网球的理由的时候。

  “秦心发球,15-0”

  最后的决斗开始了。

  比起刚才的决斗,秦心的能力似乎又提升了,橙色的网球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冲击着他的拍子,圆形的球带着强烈的磨擦,冲击着他的右手。

  回球,这一球的冲击力太强了,他很勉强的才接了起来,球以软弱的弧线飘向球网的另一边。

  秦心又上网了。

  他本能的移向底线的右边,这是他基于潜意识的判断,他知道对手会这样做。

  可他一瞬间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他常识中的那个对手了。

  没有错,他那飘动的步伐,那独特的握拍方式,手腕的角度。

  攻球。

  秦心的球以诡异的弧线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冲向与他相反的另一面。

  如果是在刚才,他天才的本能一定能够判断的,所幸,刚才他已经把这一点计算在内了。

  复活。

  一个漂亮的穿越。他及时的赶到了击球的位置,把球打了回去。15-15

  平分。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尤讷,这个他曾经痛恨无比的教练,对他说过的话,现在开始起了作用。

  如果我是你,如果我是教练,作为一个成熟的球员,只有冷静的计算场内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才可能防备对手所有预料之外的反扑。

  是的,不管秦心如何进化,他的起点是在那里的,也就是说……

  一个反手穿越,秦心疯狂的上网再次被遏制。

  30-15。

  复活的天才,反超。

第二十二话 坚持

“喝啊。”岳冢暴喝一声,用强劲的正手打出了一个角度刁钻的回球。

我则运用杂技击球赶到了回球的位置,拼命打了回去。

然而岳冢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先一步判断了我回球的落点,闪身,挥拍。

强劲的上旋抽击,得分了。

“GAME 岳冢 5-5。”

“呼,呼。”我喘着粗气,半蹲在球场的这一边,静静的看着对面应付自如的对手。

仅仅是这么短的时间,他又复活了吗,真是深不见底的天才。

可是光感慨也是没有用的呢。休息了一会,身体沉重的反应消失了,我慢慢的站起了身。

这种感觉,是从刚才开始了。

就在我发动全身力量追赶的时候,身体的状态却随着每一次的击球而下降,脚步越发的软弱无力,击球的手上力量也开始减低下来。

怎么回事呢?

我的脑中掠过一个不安的念头。

难道是,刚才发挥了超过界限的能力,有着三个月空白期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住了。

这个恐怖的念头无情的掠过了我的脑海,我不敢再去想接下去会发生什么,缓缓的走回了发球线。

我的发球局,只要我有那看不见的发球,我还是能打垮他的。

5-5,只要再胜两局……

球高高的抛上半空,我轻轻的挥动自己的手臂,摆动,击球……

看不见的发球。

球仍然同刚才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球网的另一边,然而,我的身体虽然在移动,手却完全麻木了!

岳冢没有能够接住那个发球,砰地,球狠狠的砸在他的底线上,得分。

而我的手却直直垂着,很长的时间里,没有一点力量提起。

一会儿,手臂才稍稍恢复了些力量,这迫使我的第二个发球选择了较为保守的方式,而岳冢也轻松的给予了反击。

“15-15。”

没有掌声,也没有喊叫,场内场外的所有人似乎都观看着这一进行到了最高潮的决斗一样,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胜利者。

我驱散脑中迷惑的念头,又一次把球抛向湛蓝的天空。

这么的赌一次吧。

仍然是,看不见的发球……

岳冢竟然接到了!怎么可能!

我疯狂的跑着,奔向他回球的路线,伸出手去接球,然而手臂却麻木的完全没有了感觉,抬也抬不起来了。

这一次的状况比刚才还要严重。

“利用上臂减少动作幅度,增加力量来增加发球的威力,实在是厉害不过的招式,可惜,我花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基本可以适应它了。”

岳冢站在网前,冷冷的说着,他的表情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刚才的热情和兴奋完全被一种冷静的观察比赛的心态所改变。

天才的激情加上了冷静的洞察力,他成了一个没有弱点的对手。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是的,利用上臂的动作幅度减少来增加发球的速度,那是我在不经意间想出来的方法,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到,而他竟然……

反过来说,看不见的发球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高中生所能适应的水准,即使岳冢能够接到,应该也能完全抑止他强大的底线回球,只是,在使出这个发球后,我的手已经完全麻木到无法回击了。

这就是这近乎完美的发球最大的软肋。

"GAME 岳冢6-5。”

我落后一局,裁判的声音无情的宣布了这一个事实。

更糟糕的是,只要他再拿下一局,我就会丢掉整场比赛了,连同,整个未来的青秋网球部。

承载着令扬的希望,胖子,许若艰苦的奋斗,同好会学长们的牺牲,我必须胜利,可是……

那是我无法触及的范围啊。

我真的想大声的叫出来。即使超越了从前没有能够超越了的极限,我不是仍然被眼前这个天才再次超越了吗?即使是拥有近乎完美的看不见的发球,只花了这几局时间,他也成功的适应了过来,要怎样,要怎样我才能击败眼前这个对手。

“GAME 岳冢15-0”

转眼间,岳冢又拿下了一分。

我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球网对面的对手,他冷静,自由,随和,毫无破绽。

即使是为了胜利,也不能做超出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吗。

我放弃了吗?

“大猪,别放弃啊。”

忽然,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已经寂静无声了很久的场外休息区里响起。会喊我大猪,那样熟悉的亲切的声音,那个人是……清璇。

是了,那句话是……在小学的时候,同样面对着,这样完全无懈可击的对手。

本来应该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加油的话,那时候却承载了太多的希望,理由只是,我答应了她,我不能输。

“你要去挑战区里的网球场吗?你才八岁耶。”

“八岁又怎么样,我一定能赢的。”

“是吗,吹牛不打草稿。”

“我是说真的,你和我一起去吗。”

同样八岁的小女孩点了点头,跟着男孩来到了地区运动公园的网球场,也就是现在他们最常去的网球场。

对手,则是霸占了这个网球场已经很长时间的A中学学生甲。

甲18岁,有着他完全承受不起的力量。

虽然是自己提出的,但女孩还是默默的在他身边给他打了一天的气,尽管,最终他们还是输了。

“大猪,别放弃啊。”

那是那个时候,她对他说过的话。

“输了啊。”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嗯,”男孩点点头,拍着身上因为跌倒而沾上的尘土,“可是我没有放弃,坚持到了最后一局呢,从没有一个大人和他比赛能坚持满六局。”

女孩心疼的摸着他被网球打伤的脸,“你知道吗?你很强喔。”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打败他们的。”

女孩点点头,看着红色的夕阳就这么静静的洒下,映着两个人单薄的身影。

两年后,少年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回了市民网球场,成为了史上被千城中学内定录取的最小年纪选手。

然后,今天……

一个发球以惊人的刁钻角度直接扑向我的右手底线角上,这是一个得分的回球。

我不能让它就这么失去……

我迈开双腿,顾不得沉重的身体反应,再次奔跑起来,好在快速的移动速度仍在,我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底线的角上,一个滑步足有两米远,打出一个漂亮的正手回球。

岳冢竟然已经冲到了网前,他最不擅长的网前截击。

直线,和我对角的直线。

我要丢分了吗,不……

“喝啊……”

拼尽全力的奔跑下,我打出了漂亮的一个底线回球,球像脱离了航线的飞船一样以诡异的弧线穿过了已经伸出手来拦截的岳冢,轻巧的落在了他半场的底线上。

“得分,秦心15-15 岳冢。”

我使劲的撑着地面,想撑起为了救这一球完全精疲力尽的身体。

身体却没有动。

怎么,只是这样的程度,就要放弃了吗。

我对自己说,然后,右手,单手点地,一个腾越,漂亮的起身势。

场外的清璇,微微的笑了起来,那不是,那家伙起床时的姿势吗。

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比拼的已经不完全是技术,而是精神上的东西了。

面对这天才般的,没有任何破绽的对手,我除了不放弃,没有任何办法。

三个月的空白期带来的是沉重的身体反应,没有系统的进行体能训练的弱点早早的暴露出来,就连灵光一闪想出来的看不见的发球也给他轻松的适应了下来。

现在我剩下的,唯有意志而已。

我看了看场外的清璇,她并不大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场里发生的一举一动。

这场胜利,其实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吧,即使,你并不是网球部的人。

你是这么长时间里一直都陪在我身边的人啊。

球发出去了,闪电般的发球直扑岳冢的右手反手,这一球的路线相当刁钻,目的是为了抑止岳冢出色的底线回击球,可岳冢没有上当,以一个出色的预判抢先出现在了球的位置,轻而易举的打出了一个大角度的调度球。

如果我跟上回击,势必失去现在守住全盘的位置,然而我不回击,这球又铁定是压线得分,对岳冢来说,这实在是相当出色的一球。

要接住,只能用我的杂技回球,但是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没有能力连续两次作出杂技回球,来防备岳冢的二次攻击的。

但是,我没有选择。

“看哪,回击了。”

全场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网前,岳冢竟然选择了上网,就像是预料到了我会使用杂技击球一样,他选择了上网截击,想要一次性打死。

他失算了。

我虽然没有连续两次使出杂技击球的体力,高速移动的能力和预判还是有的,抢在他质量并不高的回球之前,我一个前插,将球打了回去。

他没有接到,得分。

“秦心30-15。”

这个预判较量的一球打的实在漂亮,场边的人都毫无反应,其中的奇妙之处,实在只有亲身比赛的人才能知道。

“我会坚持。”咬咬牙,我对自己说。

坚持是一个什么定义,没有人知道。

即使是失败,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更没有人知道。

坚持象征着一个人的精神,象征着一种不放弃的勇气,然而,当失败不可避免的到来的时候,坚持还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

“懒猪,不可以放弃啊。”

那时候她是这样对我说的,然而我坚持了下来,尽管我失败了。

两年后,我赢得了比赛。我不知道两年前的那句话究竟起了多少的作用,可我知道的是,两年后,我赢了。

坚持就是……

一个球打向无法触摸的边角,我拼命的跑着,想去触到它的边缘。

出界。

失败了。

又是一球,还是那个相同的边角,还是那个不变的角度。

我能接到的,一定能接的到的。

这是坚持。

回球,得分。

“秦心40-15。”

我眨了眨眼睛,是的,我想我终于看到了这样坚持下去的意义。

坚持,就意味着无限胜利的可能性。

发球,橙色的网球冲向天空。

只是一阵风吹过。

“GAME 秦心 6-6。”

第二十三话 流星闪烁

抢七,顾名思义,就是网球比赛的决胜局双方谁先取得七分,谁则获得最终盘和比赛的胜利。

当双方战成六平的时候,则以某方必须净胜两分才算获胜,否则便无休止的比赛下去。

这就为最终局的决胜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

也只有在双方的实力极其接近,获有一方超水平发挥的时候才会发生,譬如史上最经典的罗迪克与阿诺伊的4小时大战。

不管如何,抢七对双方的体力都是一次极其艰难的考验。

岳冢没有想到会和他打到抢七。

扳回第五局,并利用刚刚领悟的判断力反超以后,他以为自己就要拿下这场比赛了,然而秦心竟然以不屈不挠的意志又追了回来。

支持他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只看见球网对面的那个人一直在奔跑,没有停歇的,这是令他难以想象的东西,他的体力不是早就用尽了吗?他的能力不是早就使用过度了吗?他竟然还能够支撑到现在?

那句话,是那句话么。

他转了一下头,望着远处紧张的注视着比赛的清璇。

刚才,是她吗……

女人的动力。这个念头掠过他脑中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然后慢慢的站起身,他的发球。

“荒谬。”随着话音,他少有的发出了一个力量强劲的直线球。

压制,他只有彻底压倒他,他必须彻底压倒他。

秦心轻易的回了过来,他的体力到了尽头,然而意志力却没有穷尽,他必须坚持到对手先放弃的一刻。

他们就这么一直毫不放松的对峙着。

啪,回击。

砰,反击。

1-0

1-1

1-2

2-2

……

第九球。

岳冢狂奔着,跑向底线,这个球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与场外的铁丝网边。

一个漂亮的胯下击球,他救了回来。

然而秦心却已经抢先上网了,利用胯下击球力量上的不足,高高的跃起,扣杀。

高压球,得分。

9-8

秦心的领先却没有逍遥太久,很快的,岳冢以一个上旋球加底线抽击把分数追了回来。

再次平分。

14-14

20-20

比赛又打了近一个小时,两个人却没有一点放弃的意思,比分始终交替上升着,你领先一分,我马上追回来,我领先一分,你瞬间就用不可思议的绝技扳平了。

没有漏洞的技术VS强大的精神力,战成了平手。

23-22

领先一分,秦心却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刚才这一球他拼命击出,取得了先机的一分,岳冢却丝毫没有移动步伐,浪费无用的体力,现在稳稳的站在那儿,等着他再发球,而自己却已经山穿水尽,没有力气再夺得这决胜的一球了。

这样比赛不能停止,他必然要输掉接下来的一球,然后岳冢还会趁他的体力没有恢复的时候再来上一个致命一击。这一次领先所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然而他没有选择,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汗水模糊了双眼,他茫然的望着球网的对面。

迈出一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连正常的走路力量都没有了吗。

“看啊,他还可以继续比赛吗?”令扬有些担心的叫着,比赛进行到这个份上,关心的已经不是胜负,而是选手能否坚持下去的问题了。

清璇伸出手,拦住就要冲下去的她。

“给他一个打完比赛的机会吧。”

“可是……”

“虽然对你哥哥有点不公平,可是,秦心一定会胜的。”

这一次,说话的是胖子。

令扬站着,凝视着球场里奋斗着的他们,一边,是他的哥哥,另一边,是寄托了她的梦想的人。

她不想让自己的梦想从第一天就破裂,是的。

可是,他……

她第一次觉得,他那样努力的奋斗,属于自己,为了自己的奋斗,令她开始有一点感动的感觉。

感动,是吗……

她点了点头,她只能用这样的形容词,看起来,她对所有人点着头,而其实,她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大家,就特准你拼命一次吧。

秦心的发球。站着,挥臂,眼睛已经被汗水浸湿,球拍只是轻轻的触到了球,橙色的网球毫无威力,软绵绵的向球网那边冲去。

岳冢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还有充足的体力,这都要拜尤讷所赐,他的魔鬼体能训练,在几周之内就起了效果。

漂亮的底线抽球。

秦心奔跑着,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他已经看不见球的位置,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只有本能支撑着意志勉强着向前。

回球。

球飘过了网,可岳冢又一次赶到了,他放了一个短球。

秦心向网前狂奔起来,距离,只有那么长的距离,一下子显得那么遥远,可他必须赶到。

伸出手,挥拍,挑球。

瞬间,岳冢觉得,那个球是落网无疑了。

他的手已经没有力量,只是那么直直的伸着,没有任何举起来的力气了,而那球网此时看起来竟然是那么高。

他要得分了,然后,是对体力耗尽的秦心乘胜追击,拿下整场比赛。

然而……

“GAME 24-22 总局数7-6。胜者,青秋秦心。”

秦心闭上了眼,那是那天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青秋学园网球场,青秋学园网球部成立大会。

啪,不知道是谁打开了香槟,白色的啤酒花刷的冲向天空,洒在每个人的头上。

“哎……别太兴奋啊,中学生是不能喝酒的吧。”

“偶尔破例一次下没关系吧。”

“来吧,大家一起喊,青秋网球部成立万——岁———”

那是令扬的声音,她是整场庆祝会的主角,所有同好会的学长们,还有因为同侨光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而决定投身网球运动的新社员们,齐声欢呼着。

橙色的烟火飞上了天空。

“怎么,英雄,一个人站在这里闭门思过吗。”

那是清璇的声音,我慢慢的转过身去。

“闭门思过?”

“差一点就输了和岳冢的比赛的过错啊。”

“最终我还是赢了吧。”

“好惊险呢,包括我,都没有人以为你会赢。”

“也许吧,岳冢实在是太厉害了。”

她没有再说话,慢慢了靠了过来,坐在了我的旁边,今天的天气很清爽,无数的星星挂在天空,发出耀眼的闪光。

“今天天气不错。”

“你还记得,初中时候刚进千城的那一天,也是这样晴朗的天空吧,我们也这样坐在草地上看星星。”

“那时候还有一个雷星云,而现在却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动不动。

“?星云不是在那边吗?”

“呵,你呀……”她笑了笑,避开我的眼神,转头,看着远处狂欢的人群。

“不过去可以吗,你是主角耶。”

“没关系吧,有令扬那家伙在。”

“这一次她是最高兴了,终于成立了网球部,有你,有星云,还平白收获一个许若……虽然性格实在不怎么样。”

我摇摇头,“这个许若,说是加入了我们部了,可这庆祝会也给他发了邀请,却还是没来。”

“没的说吧,他那样的人。”

“也是,由他去了。”

我正想继续说点什么,我们之间却忽然没有了话题,进入了长长的沉默。这一分沉默却持续了很久,没有人想终结些什么,她只是这样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她,就像天空那交相辉映的星光一样,凝固了许久。

“哎……秦心,一起过来吃东西啊……”

“大英雄,别浪费,一起过来嘛……”

那是令扬的声音,以这样一种方式尴尬的打破了我们的沉默。

她轻轻的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过去吃东西。”

“嗯。”我点点头,也站起来。

“哎,”正准备向大家的地方走过去,清璇却忽然凝视着天空,久久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什么?”

“流星哎,看哪。”

我抬起头,果然,一颗流星划过满是星星的宇宙,发出耀眼的光芒。

“对啊,你有没有许愿哪。”

“当然许了啊。”

“许了什么,说来我听。”

“干嘛要告诉你啊……”

她莞尔一笑,转身向远处跑去,只剩下我呆立在那儿,欣赏着这绝美的一切。

第二十四话 平静的一日

新网球部成立第一天。

下午4点,课外活动时间。

我悠闲的步下网球场那长长的台阶,往网球部新盖的休息室走去。

因为打败了侨光的缘故,学校不但答应了建立新的网球社,还拨出一大笔钱整修了网球场及附近的附属设施,为新网球部的建立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后来我才知道,重建网球部的设想,是校长很久以前就有的念头,也是我和许若进了这所学校以后开始正式的提上议事日程的,这个球场从我们进校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断断续续的进行着整修,就是证明。

我们胜利后的第二天,就被校长喊到了办公室。

“按照我们的约定,我批准你们建立青秋学园网球部的申请。”

我和令扬都欢呼起来。

“但是,还是有一个要求,像之前我所说过的一样,你们要争取在即将到来的地区大赛中取得优胜,晋级省大赛,然后进军全国。”

“哎,校长,你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我们省有千城中学,有中一学园,还有侨光这样的强队,你让我们第一学年就进军全国,争夺冠军?”令扬一噘嘴,露出一副娇憨的神态。

“我不是说一年,我们的目光固然要放的长远,可我们已经打败了侨光,今年的比赛也是非常重要的。”边说着,校长边用期待的目光凝视着我。

“我们会尽力的。”我说。

校长点点头,继续说到,“这场和侨光的比赛,其实是很早就策划好的了,很高兴你们让我看到了一场精彩的比赛。关于青秋曾经的网球部的故事,相信你们也都已经了解了,虽然我曾经心灰意冷,但现在我又从你们身上看到了希望……”顿了一句,他抬起头,望着校长室里墙上挂着的青秋各级学校参加全国比赛的获奖证书,“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一向冷淡的校长,竟然伸出手来,拍拍我的肩膀。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同样的,那也是我们所期待的东西。

“还有,我的儿子许若……”

他的脸一青,摇了摇头,却还是坚持说了下去,“以后,在网球部,就要请你们多照顾了。”

“话虽然是如此说,校长您和他,还是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吧。”

这一次轮到了校长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对我们的训话也就到此结束了。

“欢迎,部长大人。”

推开网球部大门的时候,迎接我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我瞪大了眼睛,“什么,我是部长,你们没有搞错吧。”

“当然没有啦,我们的秦心同学四肢发达,头脑也清醒,还很懂的关心人……虽然多半是女人,可这个部长的位置,既要有全部最强的实力,又要兼顾大家的感想,当然还是由你来做啦……”令扬的声调拉的长长的,像在取笑我一样。

虽然这么说是没错,可是让我一个一年级给这么多的二三年级学长做部长,我实在是……

“不行不行,这么多的学长在这儿,我怎么能暨逾……”

“没关系啦,”啪,令扬狠狠的在我背上来了一掌,没有防备的我被他推到房间的中心,“学长们在本大小姐的工作之下,当然已经心悦诚服的接受了,你这个唯一候选人还推辞个什么呀,是吧……”

她边说着,边带头的鼓起掌来,紧跟着胖子,各位学长和同年们也都纷纷的鼓起掌来,不大的房间里挤下了二三十人,此时显得格外热闹。

“好吧好吧,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也就只好……”我的话音没落,令扬这不安分的家伙竟然又插了进来。

“哎哎哎,你还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下来啦,还真是……”

这么一说又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脸红起来,“不是,我是说,大家都……”

“哈哈,令扬你就别再折磨我们的新部长啦,好歹他还是个老实人……”

胖子拍拍我的肩膀,示意令扬是在开玩笑。

“他是个老实人,你居然说他是个老实人……哈哈哈……”

我正准备把反击的矛头对准她,她却已经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这就是我们的新任经理人,天哪……

正当我在感慨青秋网球部信任经理人的顽皮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的许若,正静静的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应该恭喜你呢。”

家里的书房里,同往常一样静静的在我的书架上搜索着的清璇,不经意的说。

“是啊,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你在我和岳冢比赛的时候,最后支撑我的,就是那一句话。”

“呵,你是说那句,”清璇噗哧一声,笑出来,“大猪啊,你还记得呢。”

“当然记得,怎么敢忘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说给岳冢听的呢。”

我一愣,“可能么。”

“当然啊,今天他又来电话了。”

“?”我装作不当一回事的说,“那么那天你是说给岳冢听的喽。”

“如果是呢。”

“那么被我抢先了,不好意思啊。”

我笑着说,转过头去,忽然发现少女炽热的眼光正瞧着我。

“是的,你抢先了啊。”她慢慢走过来,拿起我桌上的铅笔。

“记得吧,这是我们五岁的时候你送给我的。”

她一怔,这你还留着。

“以前一直没有机会用,现在也就不想拿出来用了啊。”

她满意的笑笑,转身,很有兴致的把玩着那只破旧不堪的铅笔。

那是一只再平常不过的铅笔,没有任何雕饰的痕迹,只是架在我书桌上的笔架上,就这么平常的摆了十几年。

“写不出来了呢。”

“怎么会,”我伸出手,想要拿回来看看。

她却忽然一笑,把整只笔藏进衣服的口袋里,“就是写不出来了啊。”

“啊,不是吧……”我摇摇头,“那你也还给我啊。”

“不还。”

“为什么,还是你送我的东西……”

“我再送你一只新的好啦。”她一笑,那只笔被完全塞进衣服的袋子里,不见了。

我无奈的耸耸肩,这个女人……

“新网球部,有什么打算么。”

“参加马上开始的地区大赛吧,然后是省大赛……地区赛有两个出现名额,有我,胖子,和许若的话,出线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是,地区赛的对手里边,有千城吧。”

“是啊,也许会碰到很多故人呢。”

“呵,我倒是很期待你和某人的决斗。”

“某人?”

“某人,你一直期待的某人。”

“我期待的某人?”

清璇点点头,“那时候的千城,被称为双子星,史上最强的一对搭档吧……”

我皱了皱眉,“他也进了千城高中部,他不是……”

“岳冢今天来电话,告诉我的,就是这个事情。”

“他特地……呵,倒是很关心打败自己的人吧。”

“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你并不知道,你也许会被他认为,是一生的劲敌呢。”

“啊,被那个天才如此抬爱,我还真是承受不起。”

“不过……”迟疑了一下,清璇说,“你有信心,不会输给他任何东西吧。”

我犹豫了一下,“你指的是什么。”

“任何东西啊。”

“嗯,是吧。”虽然最终还是不知道她想告诉我些什么,可我还是答应了下来,没想到她竟然高兴的把双手合在胸前,拍了起来。

“记住哦,这是你答应我的事情。”

我还是一脸迷茫。

她却满是幸福的表情的瞧着我,空气里飘起一阵静默的气氛,这样的夜里,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第二十五话 来访者

新的青秋网球部就这样开始了训练,本来,新学期的招新工作就比别的学校晚了几个星期,距离地区夏季联赛所剩时间不多,若再不抓紧一切能够努力的日子,再谈地区赛出现,进军全国,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所谓的地区冠军赛,就是每一年为全国冠军赛所作的多层预选赛中最底层的一个,地区预选赛将会有两个出线名额,再由这两个出线队伍代表地区出战省大赛。而省大赛则根据上年全国大会成绩分配的名额来确定前几名出线队参加全国赛。秦心所在的Z省拥有去年全国亚军的侨光中学,四强球队中一学园,八强球队青山中学和千城中学,虽然各队因为众多三年级主力的离去而队伍实力有所下降,可Z省在全国称来,还是具有超强实力的网球大省。

而在这些队伍中,可能和青秋在地区赛中碰头的,只有千城一只。侨光因为在距离相邻的另外一个区,而被编入了几乎没有队伍可以抗衡的另一地区赛中。

因此,青秋要争取地区赛的出线权,第一个对手就是我曾经的母校,千城中学高中部。

这一年的千城高中部,也因为一批地区亚军队主力成员的加盟而填补了三年级球员的空白,这些一年级中的佼佼者,加上千城校长不惜重金从各地挖来的菁英们,组成了千城今年进军全国赛的强大阵容,因此,千城的目标当然不仅仅是去年的全国八强,而是直指冠军了。

青秋学园的情报专家,令扬,肯定不会错过这些情报,因此,有关他们每个球员的能力,战绩,已经可能的对垒状况早早的上了网球部的重要事件记事本上。

“离地区大赛还有两个星期。”这也是挂在青秋网球部位置的巨大横幅上所写就的宣传语,烈日下,每个青秋网球部的成员们,无论是秦心,胖子,许若这样的正选,还是高年级的学长们,都一刻不停的努力奋斗着,为了即将到来的地区大赛而做着最充足的准备。

“啪。”秦心一个漂亮的上网扣杀,准确无误的落在许若的脚边,球以巨大的冲击力飞向场边的铁丝网。

“现在看来你能打赢岳冢,也不是侥幸吧。”那是许若冷冰冰的话语,同与侨光交手时一样,他还是一副对什么都毫无兴趣的表情,即使是在和我对练的时候,也只是偶尔这么冷冷的蹦出一两句话来。

“那是当然啊,地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我要尽量练习,把这两个月的空白期补回来。”

“呵……”听我这么一说,球网对面的许若忽然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口气笑了一下,“青秋的第一单打,我不会这么轻易让给你的。”

“是吗,那就我们就继续吧。我的发球,看好了,瞬间发球,接着……”我大叫一声,球以看不见的速度冲向他的正手接球位。

许若一个闪身,把球给打了回来,本来他的底线技术并不是特别出色,各项发球技术也大多是半调子水准,因此在这短短的两星期内,我们的任务就是完善他的底线技术,并且帮他开发出新的独门绝技。

我踩着和谐的步点马上跟了上去,又是一个漂亮的回击,而许若也没有辜负我的期待,以一种很刁钻的弧线将球给打了回来。

啪,我没有接到。

对面的他,高高的把球拍指向天空,那是象征必胜的标志。

我慢慢拾起地上的网球,笑了起来。

许若,这才是我们参加地区联赛的必胜阵容啊。

第二天,又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阳光懒散的洒在教室的地板上,我和令扬一左一右的倚在窗口,平静的聊着天。

“不好了,”忽然教室的门砰的一响,吓了我们一大跳。

是胖子,他满身汗水,披头散发的冲了进来,嘴里大声的喘息着。

“怎么回事?”

我和令扬都一脸惊讶的瞧着他。

“有外校的人到我们网球部来挑衅,早下课提早去训练的学长们全都不是他的对手,看他的架势,仿佛你不出面解决的话,就不打算走了。”

我和令扬面面相觑,看一眼表,现在三点半,离正式训练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会是谁呢?

还是冲着我来的。

“他怎么不找你挑战。”往网球场去的路上,我问胖子。

胖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声说,“我没自信啊,看他的实力……”

我又是一惊,“如果说网球部的学长们应付不了我还相信,可竟然连你都下场一试的勇气都没有,这是到底是什么人?”

“他没有说,你过去看就知道了。也许凭你现在的实力,他还真不是你能够应付的。”

我看了令扬一眼,她没有说话,朝我点点头。

连我都无法应付的人吗……

球场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没有看到陌生人的踪影,大概是被围在中间的缘故吧,顺着坡两边长草从中的楼梯,我和令扬,胖子,飞快的往那里跑去。

哗……

正在全力的向场地中央走去,忽然一个网球以惊人的速度朝令扬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打中令扬那张俏丽的脸。

“啪。”球被伸出的球拍挡住了,那是我出的手。

“果然是好身手啊,居然只用单手就挡下我的球,还有这位,应该是那个一向都没好脸的岳冢的妹妹吧。”

一阵刺耳的声音从我们的背后响起,我这才想起来,刚才这一球并不是从场地中央来的,而是来自于场地边角那个看不见的角落。也是我和令扬第一次比赛网球的地方。

我们齐刷刷的转过身去。

一个穿着西装领带校服高个男生一只手握着球拍,另一只手悠闲的按着拍网,眼睛轻蔑的望着这里。

“为什么用网球伤人。”

“哎哟哟,别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我是料定你肯定能接住这球才敢打过去的,否则我怎么敢欺负这么可爱的岳家大小姐呢,令扬妹妹,你说是不是。”

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舌头不断的转着,玩弄着嘴里的棒棒糖。

“你到底是谁。”

我死死的盯着他,眼神就像要把一个人吃掉一样,我一向为自己有些冷漠的外表而自豪,但是以为这样严肃的表情就能够吓住他,我也是大错特错了。

咔。

他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好歹你们也是打败了侨光的队伍,即将到来的地区大赛的对手,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调查吗,还是……哈哈……就算你不知道,我想我们可爱的令扬妹妹也是认识我的,你说是不是,大小姐。”

他以这种调笑的口气说着,我疑惑的看了令扬一眼,她漂亮的睫毛气的微微发抖,嘴巴有节奏的轻轻张合着,这是她的怒火要爆发的征兆。

“你认识……”我还没出口,心直口快的胖子却抢先问到。

“我不认识他。”还没等他说完,等待他的就是令扬暴风雨似的的喝斥声,胖子一噤,忙把到口的话说了回去。

我也被令扬这出人意料的反应吓了一跳,只好收回了继续询问的念头,转过头来应付眼前的这个流氓相的未来对手。

“既然你不知道,老子就不谦虚的自我介绍一下,本大爷姓赤名鹫,正是你们最可能的地区决赛对手,你秦心曾经的母校千城中学网球部的成员……”

“什么,你!”我瞪着眼睛望着他,眼前的这个人身高接近一米九,长臂过膝,蓬乱的头发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服也是褶皱不堪,虽然人不可貌相,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成了千城中学的主力成员。

“赤鹫就是本大爷,不管你是赢了岳冢还是谁,本大爷的名讳都给我好好记住,全国赛中如果给我碰到岳冢那小子,是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扑,他嘴里的棒棒糖飞了出来,落在我们身前的草地上。

“这样的一个家伙也成了千城的主力,雷比教练的品味也真是越来越差了呢。”面对他的无礼,我自然不能毫无反击。

没想到他的嘴巴却是一歪,一脸不削的表情,“雷比那个老家伙已经回去养老啦,给我记着,现在的千城,已经不是你们这拨老人说了算的时候了。”

他有些得意的掳了掳自己的袖子,细长的手臂下,竟然露出结实而壮硕的肌肉。

“你说雷比竟然……”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愕,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因为培养出被成为千城史上黄金一代而升入高中部继续执教的和蔼老头的面孔。

那样亲切,平易近人的一个老人,竟然不到三个月就被千城高中部给解雇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胖子都不能想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么,你今天是来下战书的喽。”

谁想那人只是轻蔑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来看看先我一步打败岳冢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顺便关心一下我们的岳大小姐……”

“你给我滚!!!”令扬忽然大声的吼起来,我被吓了一跳,忙转头看着她,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目光死死的盯在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身上,一动不动。

“哎呀呀,看来我是被可爱的令扬妹妹给讨厌了。”龌龊的高个子这么嘟嚷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球拍,“那么,地区决赛的时候,可不要让本大爷太失望啊,哈哈哈哈……”

我还在安慰着随时准备发作的令扬,众目睽睽之下,这个不请自来的来访者就这样又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了。

他是谁?

千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令扬,岳冢,他们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疑惑在我的脑中盘旋着,久久不去。

第二十六话 两个人的曾经

“刚才你说,赤鹫的能力连你也不敢轻易动手么。”

赤鹫的身影一摇一摆的从网球场上消失后,我问边上的胖子。

他寒着脸,没精打采的看了我一会儿,才不情愿的说道,“你没有看到他的击球嘛。”

“不是刚才的一球吗。”

“不,之前他已经和我们的社员交过手了,我几乎是站在边上看完了比赛,那是……毫无抵抗之力的屠杀啊。”

“屠杀?”我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他,虽然是这么说,可以我们普通社员的水准,完败给千城的正选也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胖子这么恐惧的样子,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别一副怀疑的面孔,你也听到他说话的口气了吧,连岳冢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那种打球方式,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只凭借身体的素质,竟然可以把任何球都打回去。”

“那么你的发球呢。”

“没有作用。”他竟然回答的这么干脆,我更加感到奇怪了。

“这么肯定啊……”我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脸孔,想要试探这话的虚实,没想到他竟然无比爽快的说道,“他当场接住了我的炮弹球,我觉得也就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了。以他那种超越了常人的身体素质,这里能和他抗衡的,也只有你了吧。”

竟然连……我摇摇头,没有作声。胖子的炮弹发球,就连我都没有完全能够接住的把握,恽烈也用了好几个回合,他竟然第一次触球就能够接住,还能毫不费力的打回来,何等的天生怪力。

还有,那胖子所说的“超越了常人的身体素质和反应”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站着,眼前的一切已经发展的超呼了我的预料,我却一点紧张感也没有,相反的。身体里的血液却沸腾起来了,充满了整个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燃烧着,我非但没有对与他将要到来的决战感到恐惧,反而越加的期待起来了。

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搜索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却发现这种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深深的印刻在了我的血液里了。

那种与我冷静的性格大相径庭的,充满了燃烧的斗志的精神与血液,竟然在这不知不觉间造就了。

我想起了中学时代,雷比对我的评价。

“你冷静的分析比赛的能力是获胜的一大法宝,而你所缺乏的就是骨子里那一种一鼓作气拿下对手的激情与热血,那是你的性格里根深蒂固的东西,虽然,你总是能够在对手反击前就用密不透风的战术将自己完全置于不败之地,但是,你缺乏的东西……”他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下去。

“我缺乏的东西怎么了。”

可我无论我如何询问,雷比都没有回答,我一直都不明白他那么说的原因,直到了与三一学园决战的那一天,我受伤的一刻。

手只是在空气中轻飘飘得划了一下,我以为我可以接住那个球的,那并不是一个很刁钻的回球。

我以5-4领先,计划不变的话,趁着对手体力上的空隙,我可以拿下比赛,然而……

那是意外?

不。

“如果你多那么一分的热情,选择更不需要消耗这么长时间的决胜方式的话,手伤就不会在那个时候发作了。”

虽然只是一个假设,可雷比的这种说法,并非没有道理。

我抚摸着自己的手臂。

热血,那种我曾经缺少的东西,是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体内的呢?哦,是了,是那个时候……

同岳冢的抢七大战,那种体验的绝望的感觉,那种仅凭借意志支撑的力量,那种只有胜利的决心……

呵,这又是败他所赐呢。

那个漂亮的像洋娃娃一般的家伙。

“唉,下回的比赛,又困难了。”胖子还是在叹气,见我非但没有一点儿沮丧,反而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禁心里一火,一鎚敲在我的身上。

“咳,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你不知道这对阵表和情报探测全是我和令扬的事情嘛。”

我忙不迭的点点头,“是是是,小生下次不敢了……”

“唉,你呀……”

结果,令扬,岳冢和赤鹫的关系我到最后还是没有知道,三个人一起去吃了铁板烧,就此回家。一路上令扬都与平常截然不同的紧绷着脸,弄的我们连一点试探的勇气也没有。

“那么,送到这里就好了。”走到最后的一个十字路口,她说。

“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我看看天色,吃完铁板烧,已经有些晚了。

“你准备送我?”正当我准备她回答一句"嗯"然后闪人的时候,她却莫名其妙的蹦出了这么一句,令我措手不及。

我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愣在那儿。

死胖子捅了捅我的后背。

“啊……咳,是吧,”见令扬正用那诱人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我,我只好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比较危险吧……”

说来也奇怪,本来见我这么犹豫的样子,她本该拒绝才是,没想到她却立刻很果断的说了句,“对啊,所以我们走吧。”便拽着我的衣服往我家相反的方向开始大踏步前进了。

我向胖子投去求救的目光,死胖子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嘿嘿的笑着。

死胖子,忘恩负义……

话虽然如此说,可答应了令扬送她回家,却也不能食言,本来她同意我送她回家就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像今天这样走出了好远去,还一言不发,更是前所未闻了,她今天到底怎么了呢?

寂静的夜里,月光轻悄悄的洒在地面上,印出两个人并不孤单的身影。狭窄的小路两旁,不经意间,有鸟飞过,泛起一阵阵轻柔的风无声无息的擦过行人的身旁。

即使是这样安静祥和的气氛,她也没有一点说话的意思,这同她一贯的性格差的可是太多了,令我不由的有些担心起来。

“哎,你今天……”本来,就这样单刀直入并不是我的风格,可按现在的状况,如果不直接问她问题的关键,恐怕她只会支支吾吾的随便应付而已,想说的时候毫不顾及的拼命说,不想说的时候就不发一言,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这也是她的风格,不过,话说回来,我什么时候开始对她这么了解?

她粉色的双唇微微的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话,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一个人继续往前走去。

我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她的前面,两手拉着脸颊,做了个嘴脸。

……

……

……

“你呀,做鬼脸也真是很没有水准呢。”

我放下一颗心来,不知道把脸扭成了什么模样,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还不是你莫名其妙的开始不说话嘛。”

“我不说话碍着你了吗。”她一甩头,又加快了步子,一下把我甩到身后。

“对啊,你让我送你回去,本来就是打算和我说话,现在你又赌气的一个人死走,这纯属矫情。”

我窜到她的左手边,伸长了脖子,把脸靠到她的脸上去,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轻轻渗入我的鼻子里。

她一噘嘴,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走了。

我只好也跟着她停了下来,像盯着稀有动物般的看着她。

“你……呀……”我正在认真的研究她的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长,她忽然伸出手,捏着我的耳朵,把我的头猛烈的左右摇晃起来。

“哎……暴力女……”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她忽然手一放,我的脑中天旋地转,险些跌倒在地上。

“哈哈哈……真可爱的……”定了神看看她,她兀自一个双手抱着肚子,笑的蹲到了地上。

“搞笑活动到此为止,今天,你还是有话想对我说的吧。”她一个人笑个不停,我却没有跟着也笑起来,而是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像抚摸着一个孩子一样。

借着笑来逃避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她最脆弱的一面,不就是如此吗。

她缓缓的抬起了头,泪眼朦胧。

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了她的眼睛大约有两秒钟,她随即用手轻轻的逝去,拖起了我的手,慢慢的又再次前进起来。

她的手胖胖的,很结实,大概是经常从事运动的缘故,这样的手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永远不用担心放开似的。

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却没有握着她的手,只是轻轻的任她牵着,慢慢的一步步朝前走。

这个时候,她需要的只是一双手吧。

我宁愿她想的是这样。

“今天那个人,赤鹫,你觉得,不但对全网球部发出挑衅,还对我不敬,甚至对你也没一副好脸孔,实在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吧。”

我咬咬嘴唇,你觉得……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幸好她原本就没期待我能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以前的她,以前的赤鹫,不是这样的啊。虽然,距离上一次见到,已经有一年了。可是,他不是这样的人啊,他怎么可以变成这样呢!”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又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仿佛又要哭出来似的。

我担心的伸出手,想要拭去她眼睛里即将落下的泪水。

她却只是握着,轻轻的推开。

“没关系的,我只是有点伤感罢了。”她闭了闭眼,继续说道,“我和她,很小就认识的,像你和林清璇一样吧,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说了这么一句,她忽然又停了下来,我不知道她突然强调这一点的意义,可还是静静的不出声,等着她说下去。

“我们家,是西北区少有的大家族,也是掌握有名的岳氏企业的岳氏家族,哦,电视上,你应该看见过的,我们家是延续了百年的著名家族,有赞助教育的传统,所以我和蔡校长才会自小就认识,而赤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熟识的。”说道这里,她轻轻的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微微一笑。

“赤鹫的妈妈,曾经是我们家里雇来的佣人,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三四岁吧,他就来到了我们家。那时候我们家里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和他一般大,所以他尽管是住在佣人的房间里,我们还是经常在一起玩,所以也说的上是青梅竹马吧。”说到这里他轻轻叹口气,“那时候的他活泼开朗,好学上进,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个实在优秀的孩子,我则是家里最坏的孩子,各种作弄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呵,看不出来吧,我小时候是这么野的一个人。哥哥也很喜欢他,从美国回来以后,就带着我们一起开始学习网球,很令人吃惊的,虽然哥哥在运动方面已经是一个超呼常人的天才,他竟然能跟上哥哥的脚步,而把同时开始学的我远远的甩在身后了。哦,你可能要说,我是女的,可小的时候,女孩和男孩差的并不多的,我常常把男孩打哭呢,哈。”

说了这么一会,她终于破涕为笑,可转瞬间脸色又回复到了刚才阴郁的状态,不等我插话,就又继续说起来,“这么着,到了中二,那个时候吧,你也知道,是女孩子最浪漫的时候,写点情诗啦,接受恋人的告白啦什么的。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是全年级最漂亮的女孩子了,哥哥去了美国保利泰雷网球学校培训,没有人可以管我,我在学校里可是横行无忌呢。赤鹫呢,那时候也是和我在一个学校吧,还是同班,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有一米八十的一个人了,又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孔,在学校里,也是极讨女生喜欢的一个人。”

“那天吧,也是像今天这样月亮很清爽的夜里,他对我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整个晕了。”她咬着下嘴唇,似乎很不情愿的说着这一切,“我不知道那叫不叫做初恋,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他,可那是我第一次接受一个男孩的表白。我,是知道他喜欢我的。”

“我答应了吗,呵,说来真是可笑呢,正好是那样的一个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天,我拒绝了他,不是因为喜欢或者其他,只是基于女孩第一次本能的拒绝吧,然后,他离开了。本来这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也许他能坚持到第二次我就会接受了,可我却永远也没有等到这第二次。”

说到这,她沉默了很长的一会,抬起头,呆呆的望着天空里皎洁的月亮。

“你看,今天的月光也是这么明亮呢。”默了一会,她轻轻的吟着,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隔天,哥哥从美国回来,我们全家为了他开庆祝会。要准备很多好吃的,赤鹫的妈妈就让赤鹫在厨房里帮忙,我还是像平常一样很兴奋的跑到了厨房要拉他去和哥哥一起庆祝,可他却拒绝了,只是很拼命的洗着碗,我以为他是生昨晚的气了,也就没当一回事的回了房间。可谁知道,后来就再没有看到过他。”

“后来才知道,那天他虽然拒绝了我的邀请,还是很希望和哥哥见上一面,想知道哥哥从保利泰雷回来究竟厉害了多少。后来哥哥来找他,他也就没有拒绝,两个人就到了我们家后院的私人网球场上,比试了起来。可没想到,那个时候听到了网球的声音,我们家里最保守,最死板的爷爷却走了出来。”

“哥哥和赤鹫打的正起劲,爷爷却猛的大喝一声,说:佣人和少爷一起打球,成何体统。赤鹫当时就愣在了那里,来到我们家十几年,他还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哥哥也一下子呆在那里,忘了替赤鹫说话。沉默了一会,赤鹫把球拍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拼命的跑了开去,从此以后,我们再没有见到他。”

“那以后的第二天,赤鹫的妈妈也忽然不告而别了,阿姨虽然是个佣人身份的人,却很为自己的工作而自豪,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都不能原谅,也许,赤鹫这样的自尊心也是受她影响的吧。

后来,哥哥说,那天他太兴奋,一直都在说自己在保利泰雷的事情,却忽略了赤鹫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又碰上了那个死心眼的爷爷,其实没有告诉他们的是,前一天晚上是我很无情的拒绝了他,伤害了他,也许我那时候不那样沉默着等他离开,他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为什么……”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摇晃着。

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她却轻轻的推开了,连我的手也放开,一个人静静的躲到了一旁,轻轻的擦拭着眼泪。

“对……不起,我 ……我没事……”话虽是这么说着,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一直掉着。

“你那么作,也是正常的选择啊,何况他变成那样也不全是你的错,现在他也成为了千城的主力球员,虽然是那个样子……”她伤心的时候,我却显得这样无用,只是徒劳的劝着。

她只是抱着膝盖,轻轻的哭着,过了一会,心情才渐渐的平复了下来,慢慢站起身。

“我没想到,现在他竟然会变成那个样子,我只是,内疚。”她低下头,望着地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而且,他竟然还是我们极有可能的地区决赛对手,为什么……”

我正要说些什么,她忽然转过头来,用那双只是看便可以把人吸引过去的大眼睛瞧着我。

“心,谢谢你。”

“?为什么谢谢我。”

“谢谢你陪我走这段路,他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的一个人,大概永远也无法做到遗忘,所以,没有你,这段路也许我就走完了。”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她笑笑,”你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就算我再一个任性的要求吧,如果,地区决赛碰到千城的话,答应我,和赤鹫的比赛一定要赢。"

"那是,肯定的啊。”我拍着胸口,毫无把握的对着她保证着,

“呵,怎么这么像花言巧语啊。”她又伸出手,拽我的耳朵。

“喂,就算是花言巧语也别拽我的耳朵嘛……”

“就是要拽,就是要拽,谁让你用花言巧语来骗我啦……”

“我只是随口说的嘛……哎,疼啊,你到家啦……”

我们这样打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习惯,路的尽头,灯光渐渐亮了起来。

第二十七话教练问题

“教练?这还真是个大问题。”

我坐在青秋网球部唯一的一张破旧不堪的桌子上,托着下巴,眉头紧皱。

对面的胖子和令扬,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青秋学园网球部申请参加地区中学网球大赛的报名表,是早上才刚刚拿到的。8开的一张大纸,第一行印的是参赛球队的名字,接下来赫然就是白纸黑字的“领队”二字,醒目非常。

所有参加地区网球大赛的球队都必须要有一个指导老师担任领队,也就是俗称的教练角色,这是网球部才刚刚成立不久的我们所忽略了的问题。

这几周来,我们也都是按照自己一贯的训练方法独自训练着,以青秋现在的实力,能够上场和对手一较高下的也只有我,胖子,许若三人,基本的对练练习也都在我们之间进行,因此也就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请一个专职的教练问题。

可现在,这个问题是实实在在的摆上了台面。

“这样吧,我们明天去向校长申请,由学校委派一个老师担任挂职领队,比赛时候的具体指挥,由我们见机行事好了。”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在教练的这一环和作战策略上首先就落后了对手一步。”令扬抗议道。

她说的没有错,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本来在双打上几乎就毫无机会,派兵布阵上如果再落后于对手,更煌论与千城对决,取胜省大赛进军全国了。

可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一个教练,又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我摇摇头,“问题是,我们只剩下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去哪里找一个称职的教练来担任我们的教练呢。”

令扬一时语塞,在那儿站着,不说话,眼睛死死的瞪着我,要把我吃掉一样。

“我也反对由随便的老师挂职领队,那是未战先怯,给自己可能的失败先找台阶下的行为嘛。”

胖子也和令扬站在了同一立场上,我只好摆摆手,“那你们倒是给我说出一个合适的教练人选啊。”

三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出一个中意的人的名字,青秋本来是一个没有网球部的学校,要在本校的范围内找一个精通的老师来担任领队的职务,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事情又不能这么悬而不决,这个周末过去,地区大赛的报名表就要上交,再没有合适的人选,青秋就面临着被剔除出参赛阵容的危险。

真是个头疼的问题哪……

教练问题的讨论不欢而散,一回到家洗过了澡,父亲便摔过来一张购物清单,让我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些日用品。

“哎,我可是每天都在学校挥汗如雨的苦练哪,你就不能体谅一点自己去嘛。”

晚上六点半,饭还没吃,去四公里外的超市买青菜和油盐,正被教练问题搞的焦头烂额的我,担任没有好心情去干这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事。

“啊,那正好嘛,我多体谅你啊,不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跑步去吧。不许骑脚踏车。”

我晕,可是四公里的路程,不骑车,跑着去?

“你还真狠……”正要发作,父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怎么,还快去,我等着煮饭呢。”

罢了罢了,让你一趟,权当给地区大赛加练好了。

迈着训练了一下午沉重不堪的腿,十几分钟后,我终于出现在了超市的门口,开始了采购行动。

“死老爸,一点都不懂体恤儿子……”边骂着边选购着清单上的东西,聚精会神的移动着,我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身影。

“砰,哗……”我正伸手准备去拿购物架上的一罐促销的番茄酱,冷不丁的边上却伸出一只手来,一砰,整个架子上的番茄酱哗啦啦的全都跌落到地上。

“真糟糕……”我忙弯下腰去捡,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啊,是你,秦心同学。”

那个声音冷冷的,让人琢磨不透。没有什么感情,却让人觉得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个人是……

尤讷!

我回过头,赫然看到侨光的教练,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悠闲的站在一旁,笑兮兮的看着我。

同上次比赛相比,他的衣服换成了普通的休闲装,有些灰白的头发也更严谨的梳成了中分,两只鹰般锐利的小眼还带上了眼镜,显得精明非常。

更让我奇怪的是,这个老头竟然会……笑?

我一时愣在那里,老头没有理会我发呆的表情,弯下腰,慢慢的也帮我捡起落了满地的东西来。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忙抢着收拾起来,“尤讷老师,哦,不,是尤教练,我……”

“啊,我们都是不小心的人啊,秦心同学。”

他又笑眯眯的看了我一眼,继续拾起地上的东西来。

我的脑子里,同侨光比赛时他端坐在裁判椅上半眯着眼,面无表情的宣读比分的情景又浮现出来,这个看起来冷酷无比的家伙,竟然会这样的朝我笑?还热心的招呼我,帮我捡着东西?我是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了。

这么忙活了一会儿,所有的东西终于整理完了,我们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正对着他,我才发觉这个前国家网球队选手竟然这么高大,一米八十多的个头,比我高了十厘米有余。

“在这里相遇,真是巧啊。”正当我想着怎么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和蔼的声音抢先道。

“啊,是啊,真巧。您也来这里买东西。”

“呵呵,看你满身的汗,是不是跑步过来的呢。从你家到这里,可是不近的路程呢。”

跑步?我家?

他的这句话徒然令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还真是努力的人啊。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登门拜访,没想到能在这里相遇,还真是巧。”他拍了拍我被汗水湿透的衣服,一副满意的表情。

“是啊,真是巧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好勉强的应道。

“看你一身湿透的样子,可不可以找个地方坐着一叙呢,我可是对你充满期待的。”

对我充满期待,那是什么意思,找个地方坐着一叙?他到底想干些什么?我摇摇头,这些烦人的问题足够我想破头也想不出了,罢了罢了,就和他去坐坐好了。

“?你刚才摇头,不想去是么,那我们在这里聊聊也可以,我很想和你聊聊……”

“不不不,我想让头脑清醒点,要去哪里,您选好了。”我忙解释道。

“呵呵,是么,好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间不错的咖啡店……”银发的老头笑着,拍拍我的后背,向超市的门口走去。

如果不是尤讷带路,我还真不知道这间超市的后边有这样一间环境优雅,味道亦相当不错,最关键是价钱也非常便宜的咖啡店。座落在穿过本市最大的河边,后面是巨大的沃尔玛挡住,前边是河畔的纤纤杨柳,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喝着廉价的咖啡,享受着阵阵扶过脸庞的清风,实在是一种惬意的感觉。

不过,我却没有一点心情欣赏这里的美景,因为眼前坐着的这个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老头,很可能就是将要彻底改变我的网球生涯的那个人。

“怎么样,我推荐你来侨光,免除完全的学费,承诺一到来就给予一个保证的主力地位和远比青秋优越的训练条件。你只要相青秋递交一份转学申请就可以了。”

原来,他是劝我离开青秋加盟侨光的,我不由得想起因为手伤离开千城被迫读了青秋时的情景,现在不过是我的手伤好了,又在一场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友谊赛中击败了他们最好的球员,就又开始被好学校给瞄上了,而这个学校还是去年的全国亚军。呵,这个社会还真是势利啊。

虽然这的确是相当诱人的条件,我却依然对眼前的这个老头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阵罪恶感,原来,他所谓的对我充满期待,是这么回事啊。

“大概,我知道,现在的你,是不会同意的吧。”

正当我在犹豫着该用什么话回答他的时候,他却忽然说。

我吃了一惊,想用这么优越的条件拉我进侨光,又马上自我矛盾的否定掉刚才的话,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个相当不错的球员,你最大的优点,就在于能够冷静的思考即将来到自己眼前的一切,这些都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也是岳冢所没有的地方。”他轻轻的呷了一口杯里的咖啡,继续说道,“我被任命为侨光新的主教练,准备组建新的侨光网球部的时候,地区中学组比赛千城和三一学园的比赛就是我看的第一场比赛。那场比赛你也有上场,而结果是你输了。”

“你虽然是输了,却更坚定了我要你加入侨光高中部的决心,但是后来又从千城传出消息,连他们都放弃了你的优先录取权,大概你是真的受了要彻底放弃网球的伤,直到岳冢有一天在侨光训练营里告诉我他在市民网球场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有着和我完全不同的优点”的网球手,我马上猜到了是你。所以当青秋的蔡校长来询问能否和你们进行一场友谊赛的时候,我马上答应了,并且选择了自己充当裁判,我要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你的成长。”

“你果然没有令人失望,和岳冢的比赛,你超越了过去的界限,甚至连三个月没有正规训练的界限你也超越了,你知道么,你既不是岳冢那样的天生奇才,也没有恽烈那样超强的身体素质,你最令人欣赏的,就是超越自己界限的能力。并不是突然爆发式的超越,而是你能不自觉的将自己的力量隐藏起来,或者说,封印,而在比赛的时候达到了某些契机,就能够完全超越与天才的距离差别。你的身高没有优势,发球的威力也一般,为什么你竟然还自然形成以发球上网为主的攻击型打法,这实在令我惊奇。”

“所以,那一场比赛之后我更坚定了要把你罗致麾下的决心,不过,我想你既然有这么冷静的思考能力,是不会轻易答应我的要求的。”

看着他长长的说完了一大通,我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是的,他说的完全正确,我的特点,我的能力形成的原因,这些连我自己都没有完全明白,他竟然分析的如此透彻,侨光有这样一个目光锐利的教练在,实在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情,有这样的教练指导,我也一定能取得更大的进步,可是……

我想起了青秋的人们,星云,许若,同好会的学长们,与校长的约定,还有一直期待着我的令扬……眼前,我没有理由抛下他们。尤讷说的没有错,可是,他竟然连这一层的原因都料到了吗……

“是的,现在我不可能离开青秋,而且,侨光的新一代加上老一辈的菁英,不是已经够强大了吗。”沉默了一会儿,我抬起头,说。

尤讷笑着摇摇头,“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笑。”

我一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其实很少笑的,才会被网球界的人称作网球沙皇。呵,这本来应该是萨芬的绰号罢。你知道罢,如果把岳冢看作是萨芬的话,你就应该是休伊特才对。很遗憾的是,现在你还及不上他。我是说,岳冢。”

我点点头,”的确是这样,上一次能赢岳冢,侥幸的占了成分。”

我的脑中浮现同岳冢的对决,如果不是他在四局领先后忽然状态全无,如果最后的决胜局能够多上一两局的话……

“萨芬,从出道的时候就被认为拥有足以统治整个网球界十年能力的天才,也取得了令人炫目的成就,无论是发球,底线,网前,还是草场获土场,他都拥有完美的实力,可是至今他没有获得桑普拉斯般的霸主地位,这就是他天才的本能和天赋的性格中的差距。他暴躁的脾气和不稳定的发挥都是他现在还是没能成就霸业的原因。而只要他能控制住自己,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今天的澳网打垮了全省时期的费德勒就是如此。现在的岳冢就是如此,即使他拥有勒近乎完美的技术,他还是需要突破一个界限,达到自己必须超越的境界。而你,或者说休伊特同学,你正好是阻击他,或是助他超越这一界限的最好人选。”

我是休伊特?还是阻击岳冢或是被岳冢的最好人选,这倒是第一次听见的有趣说法。

老头望了望窗外,继续说道,“你或者是被岳冢彻底击败,或是你完全打垮岳冢,这是你和他之间逃不开的命运,无论你是否愿意都无法选择,从你和他的上次交手就已经注定了的。可是,就现在的你来说,还没有资格,无论你的特质多么的明显,你还是缺乏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我睁大眼睛,“什么?”

“成熟的技术。一个出色的教练的指导。”

我霎时沉默了下来,尤讷这一次正好说道了我的痛处。

“拿和岳冢的比赛来说,对进化了的发球没有预感,岳冢发挥时常的时候没能够速战速决解决战斗,这都是你失误的地方。你的领悟能力已经是一流,而没有一个教练能够认真的指导你,将会是你在马上到来的比赛里最大的遗憾。”

“遗憾?”

“是的,按现在的局势上看,青秋在地区大赛决赛里最有可能的决赛对手,就是你曾经的母校千城中学。”

我没有说话,千城的强大我早有心理准备,不过他这样早就开始算计我的失败,也是比较过分的一件事情吧。

“刨去其他因素不说,你们只有三个人能上场打球,而千城是八九各人,你们获胜的唯一胜机是三场单打全胜……就你自己来说,有这样必胜的决心吗?”

我摇摇头,的确,就连我自己对赤鹫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要许若和胖子承诺一定能打胜,更像是天方夜谭。

“是的,你觉得如果我是你们的教练,我会选择怎样的战术。”老头忽然以一种咄咄逼人的战术瞧着我,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

“我不知道,但肯定和上一次不同。”

“是的,肯定和上次不同……你们打赢了侨光的事情,必然已经引起了千城的重视,面对拥有你的对手,他们不会这么容易的再让你们一一取胜三个单打的。”

“那我该怎么办。”

“呵、”老头却忽然笑了出来,“我可是你们的对手的主教练啊。虽然无权干涉你们的工作,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个更好的教练来指导你的,我不希望就这样看到你停止不前。”

我点点头,“我也希望如此,可是这就是目前最令人头疼的事情。”

尤讷却站了起来,凝视着窗外,“你知道我明知你不会放弃青秋,还和你在这里喝咖啡的原因是什么?”

“?”我挠挠头,又是一阵迷惑,这真是个爱作弄人的老头。

“如果你在地区决赛里输给千城,或许你就会对青秋的现实彻底失望,转而准备加盟我的队伍了吧。”

我笑笑,“你就对我们这么没有信心么,我还准备着和岳冢再次交手呢。”

尤讷则是笑着摇摇头,“好罢,那我就介绍你去找一个人,或许他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教练的问题。”

“你介绍?”我瞪大眼睛,瞧着他。

“呵呵,放心,虽然是我介绍的人选,但却是你们青秋的人。”

“青秋的人?”我更加莫名其妙了。

“对,那个人叫林尽……曾经是青秋最有潜质的天才选手。

林尽……那个人……他……

我没有作声。

“呵,人我已经说了,相信你也知道,去不去找他,随你自己。我只希望,青秋在对阵千城的时候,多少显得有战斗力一点。”

默了一会儿,我终于开口道,“为什么是他。”

“你会知道理由的。”

“那么,为什么是我。”

“这个理由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丢下这句话,五十五岁的银发教练风一样的消失在咖啡馆的入口。

“对不起,请您付帐。”我也准备离开,服务员竟然靠了上来。

“什么,他没有付帐吗?”

服务员诡异的笑笑,“尤讷先生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你难道就忍心让这样的一个老人付帐吗……”

老人家?老顾客?

难道是说……

明明就是个吃惯霸王餐的家伙嘛,什么说的好听……

“对不起,请您付帐,先生。”

“我没有带钱嘛。”

“啊,您……”

“你看那边,他又回来了。”我指指入口。

“?可能吗?”

服务员正呆呆的望着那里,我一个闪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门口狂跑起来。

“天啊,有人想吃饭不付钱啊,抓吃霸王餐的人哪……”

第二十八话 隐者

我轻轻推开那扇门。

这间破旧的屋子座落在本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四周荒芜的空地占去了这块地方大半的角落,几株零落的树木寂寞的矗立在长长的铁丝网旁边,背后就是被工业污染后臭气熏天的河流。站在离它不远的地方,就可以问道一股恶臭。

尤讷拿给我这个地址的时候,我怀疑的很久,巴溪湾新区?这不是本市最藏污纳苟,最受人轻视,掩盖了所有污浊与黑暗的角落吗?林尽,那个曾经的天才现在竟然住在那里?

没有约令扬,也没有叫上胖子,我独自来到了这里,寻找那个曾经的天才,尤讷所说,能够给予我们帮助的人。因为我觉得,如果不是我亲自来一趟的话,即使找到了他,也没有了意义。

门却没有锁,只是轻轻的虚掩着,仿佛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似的。

我向四周认真的看了一遍,没有人,这幢破旧的二层小楼边上是个很大的荒地,很快的,这里将会兴建起本市最大的工厂,后边则是被上游工业区污染的巴溪,左邻右舍都没有一间像样的房屋,完全是这个方圆数千平米土地上的一块孤岛。

不过,在这里居住的话,房租也应该相当便宜吧。

正在想着他什么时候会回来,边上一间屋子破的几乎可以看见一个很大的洞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伸出一个女人的头来。这个女人浓妆艳抹,几乎看不出有了多少年级,不过,蓬乱的头发和浓重的眼影还是能大致看出她做的是什么职业。

“小鬼,大清早的你敲的什么门。"她一抹睡眼惺忪的双眼,懒洋洋的喊道。

“大清早,现在已经十点了啊。”我说。

“对居住在这里的人来说,十点就是大清早。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这种衣着正经,一脸道貌岸然漂亮公子了……”说着,她竟然穿着一身近乎透明的丝绸睡衣拖着拖鞋就从房间里逛了出来,慢慢走到我面前,从上到下的盯着我。

“……您认识这家人吗?”我指指林尽家的门。

女人打了个哈欠,摇摇头道,“你是来找他的啊。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家呢。”

“这个时候不在家?”

“他在家的时候,大概只有晚上十二点以后和白天八点钟以前吧,这个时候,要么在哪间酒馆喝的烂醉如泥,要么在哪间青楼里和又不知道是那个相好的鬼混呢。”

女人说着,一脸不削的样子。

在酒馆喝酒,和女人鬼混?我望着女人浓妆艳抹的脸孔,脑中寻思着。这样一个人,尤讷为什么介绍给我,难道他对他还抱有期待么?

“蔡校长的眼光从来就没有错过,那是我过去二十年来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选手,可惜啊,可惜……”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推荐我去找他?”我不解的问。

“我并不认为,二十年的空白会令他完全放弃网球,或许他会从你的身上看到另一个青秋崛起的希望。”

“这倒是个简单的理由……”我笑道,“你知道他的地址么。”

“不,不过,十年前我曾经有机会找到他的。那个时候他住在巴溪湾新的开发区里。”

就这样,我拿到了林尽的地址,找到了这个无比偏僻的角落。没有想到,十年多的时间,他竟然还住在这里。

酒馆,妓院,这样的一个人会成为我们的新教练么?我觉得极可怀疑。不过见一见未免也不是坏事。

"那么,您知道在哪可以找到他么。”我问。

“你这孩子倒还真是不识趣啊,找到他也未必是好事,为什么还要继续找下去呢。前些日子已经有个老头曾经试图找他回去做什么教练,不还是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灰遛遛的跑了。你这个继续找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一愣,“老头。”

“对,就是一个五十多岁,可惜头发已经全白的死老头,哼,居然对本姑娘毫无反应,装什么崇高……”

我点点头,是了,他说的是尤讷无疑了,呵,这个老头子,自己请不动的事情却叫我来做,不过换句话说,他又怎么会认识林尽的呢?

“你们两个站在别人的家门口做什么。”正当我打算继续和眼前这浓妆艳抹的女人打探出一点林尽的消息的时候,他却不声不响的忽然站在了我们的身后。

声音却是很沉的,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就像……尤讷那老头给人的感觉一样。

我转过头。

果然如传说中的,他的身材很高,比我要高了一个头还多,按照资料里说的,他中学就达到了这种身高的话,也几乎是拥有和岳冢般相同的天赋身体条件了。

剪的是一个清爽的有些过分的板寸头,顶上的头发努发冲天的直刺着,给人一种硬朗的感觉。整张脸却是英俊的令人难以惊讶,甚至让人觉得,这样细长的脸,明亮的有些过分的眼睛和高耸的鼻子,是上帝的疏忽。

这样的一个人……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涌起一种恶意的感觉。

嘿,所谓的天才难道还都是连容貌都受上帝照顾的么。

容不得我再胡思乱想下去,林尽已经推开了我们两个站在门口的闲人,打着很沉的哈欠,开门准备进屋去了。

似乎他也对我随意推他房门的做法一点反感也没有,难道这里的人都是出门连门也不锁的么。

“呃,对不起,请问您是林尽先生吗?”见他没有一点打算理睬我们的意思,我忙抢在他进门前问道。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那是一个麻木的,毫无精神的眼光,从那里我感觉不到任何善意或恶意的气息。

他竟然还是没有反应,自顾自的继续推着门。

“小兄弟,这家伙就是林尽啦,别看他早晨就是这个样子,晚上出去找女人的时候可精神了……”

这一次林尽却猛的回过头,恶狠狠的瞧了她一眼。女人吓的浑身一颤,没有再出声。

砰。

我们还没有回过头来,他房间的门却已经闪电般的关上了。

剩下一个茫然的我站在门外。

女人看了看我不知所措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兄弟,说给姐姐听,你找这不中用的家伙干什么呢,为什么最近总有你这样衣冠楚楚的家伙来找他?”

我摇摇头,“如果我说我打算找他做我们网球队的教练,你相信么?”

“哈……”女人几乎是立马大笑起来,“教练?就他,这个酒鬼?”女人捧着肚子大笑 着,弯了 下腰去。

我耸耸肩,“我以为,他至少也还应该过着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不过现在看起来……”

女人忽然猛地抬起了头,盯着我的脸,那炽热的眼神令人发毛,“住在这里的,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正常的人都像你一样,住在西区或者西北区了,不然谁会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拆掉的旧工人宿舍租房子呢。”女人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只烟,吸了起来,“你不会不知道,鬼城巴溪,这个说法吧。”

我点点头,望着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女人轻蔑的笑笑,吐出一个乳白色的烟圈,“你真是来找这家伙去当教练的么?这家伙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居然有这么多像你们这样的人来找他?”

“他是……”我正打算说个清楚,女人竟然摸摸自己的肚子,嘀咕了一声,饿了,然后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真是,这里的人,还真都有点不正常。

不过,她进了房间又马上回身,探了一个头出来,笑笑,“小兄弟,进来吃点东西再和姐姐说故事吧。”

我犹豫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进去到底会发生什么,终于还是往前迈了两步。

第二十九话 两代的对决

“我叫做阿夜。叫我夜姐好了。”女人稍微整理了一下一塌糊涂的屋子,手一掀被子,示意我随便坐在床上。

“您是他的邻居?”

“邻居?”阿夜笑笑。“大概是这么回事吧,也许我以为他爱我也说不定呢。”

我摇摇头,这里的人,都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我搬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了啊。我觉得或许他是个好男人呢。可惜他没令我这希望维持了多久啊。”阿夜似乎想起了些什么,长长的叹口气,“嗯,要咖啡?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

我默默的接了过来,呷了一口,的确,味道相当之苦,香气也相当不纯,似乎是商场里出售的最廉价咖啡豆一类。

“将就吧,”泡好了咖啡,阿夜又调开了房间里唯一的一件贵重电器,音响的按钮,慢慢的,黑色的音像里放出嘈杂不清的音乐,不过,勉强可以听的出的是J。列侬的《昨天》。

“我么,一个女人没什么爱好,就爱听听音乐。”她指指音响上着的一打CD唱碟,走过去翻了一下,大都是BEATLES,卡彭特,滚石一类的老派乐队,看来她的品味还相当独特。

“好了,说正事吧。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的开始说了起来。

时间流去。

“是这样么,呵,这倒是我不知道的关于他的过去。”女人听的很认真,连嘴里叼的烟都忘了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能够帮你,不过你还是不要对他出任你们的教练抱太大的希望。”

“为什么?”

“因为他和你不一样,本来就是不情愿被某些东西束缚住的人。”说道这里,女人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的望着窗外。

“是么。”我想起了类似的话,尤讷,甚至更多的人和我说的话,这多少令我有些不满起来。

“你会明白的,只要你碰到这样的人就会明白,即使他是个混蛋,也是那样自由的人。”

我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跟我来吧,我们去找他……”

“不用了。”

女人的话音未落,林尽竟然已经站在了门口,脸色铁青的盯着我们

阿夜显然有些害怕的样子,躲到了我的身后,声音颤抖的说,“刚才我们说的,你都听到了?"

林尽却没有理她,只是从上到下冷冷的 将我打量了一遍。

“你跟我走,夜,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如命令般的不容拒绝。

我只好跟他走了出去。

穿过几个望不见底的灌木丛,我们竟然来到了一片似乎是很久没有整修,已经废弃了的网球场。场边已经没有了铁丝网,挂在正中央的球网也因为日晒雨淋长时间的侵蚀变得破烂不堪。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在前面带着路。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看不清那个伟岸的背影到底意味着什么,或是意味着曾经失去了什么,只看见走在前面那个人不辞劳苦的开辟着道路,领着我走过这些荒芜的草丛,到达了这个隐蔽在许多林木间的废弃网球场。

“这里曾经是这里最大的工厂领袖的私人网球场,所有的条件都是一流的,不过,现在废弃了。”

我们在球场边站定,他终于开口道。

”打惯了硬地场,这个场地可能会有些不习惯,不过,勉强将就一下吧。“

我望着他自言自语的样子,看不懂他打算作些什么。

他竟然不知道从那里摸出一对球拍,摔给我一个。

“站到球网对面去。”仍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比赛吗?我和他?

我摇摇头,他竟然打算和我比赛?为什么,考验我的实力?

打破我的遐想,球网对面,他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发球了。”

啪。

一个很漂亮的抛球,挥臂,击球,就像是教科书的范例般的。

球神速的冲向我这一边。

这几周的训练着实有了相当的成效,我只是轻轻的一个闪身,就腾出了一个身位的空挡,轻而易举的把球击了回去。

然而他……

竟然上网了。

速度并不快,打出的截击的角度却刁钻的令人吃惊,毫不犹豫的判断,指向我右手的空位,底线的角上。

我拼命的追过去,却没有追到,得分。

抬起头,球网对面的他,只是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我。

“第二球。”

我还没有清醒过来,他的第二波攻击又来了,这一次是一个连续的大角度抽击,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我从正常的击球线上调开,一个并不费力的上旋球。又得分了。

“第三球。”

他的攻击绵延不断,我根本丝毫应付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连续得分,他转瞬间就拿下了一局。

怎么可能。

我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对手,这个十年时间没有和网球发生任何关系的人,这个这么长时间没有进行过任何网球训练的人,这个每日酗酒逛青楼为乐,把白天当成黑夜,黑夜当成白天的人。

那种压迫感就像……天才。

我想起了那个人,那个第一次给我这种感觉的人,岳冢。

那种绝对的压迫下,毫无反击余力的绝望感,而眼前的这个人,正是这样的人。

我忽然明白了,他们之所以被称之为天才的原因了。

又是一个线路刁钻无比的球,林尽的球路就是尽可能打出对手不能触及的大角度回球,然后配以适当的上网截击。战术虽然简单,可即使我能看清,也无法自如的应付。

这是天赋的差别,也是经验的差别。

我倒在地上。

“就是如此而已吗。”只用了八成力就轻轻松松的将我击倒在地的林尽走到网前,冷冷的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是回去的好。”

我挣扎着,一只手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勉强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令我很失望,我从你身上看不到什么可以让人充满希望的东西。”他说。

我倔强的抬起头,“那么能让你期待的东西是什么。”

他没有说话,把球拍往地上一摔,准备离开。

“即使是能看到希望,又如何,你自己不是这样的前辈吗,你期待着我们怎么做。”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的盯着我的脸,像要把我吃掉一样。

“你没有天赋,也没有意志力,说好听点你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说不好听的,你的网球生涯没有任何希望。”说完这些,他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真不明白,尤讷为什么会推崇你这样的人。”

是吗,那就让你看看好了。

橙色的网球高高的抛向天空,我感到我的手臂在跳动,即使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力量,我还有……

啪。

那是……超越了瞬间发球的速度。

球向他的后背袭去,瞬间就要击中目标。

他挡住了,他的手只是轻轻一摆,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手上的球拍魔术般的作出了一个轮转, 轻而易举的将球挡在了身后。

然后,他轻盈的转过身。

“好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把这盘比赛打完。”

太阳终于升到了天空的最高处。

第三十话 新教练

“如果你能,就证明给我看。”狂风中,林尽狂吼着。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巨大的狂风,卷着满天的沙子,几乎要荫庇了视线。可他却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仍然在球网的对面,疯狂的跑动,击球。

“怎么了,只是如此而已吗。”

轰,一个极具爆炸力的抽球狠狠的砸在我身边的地面上,没有出界,得分。

我站在那里,看着球网对面的人。

风沙遮住了视线。

起风了,刚才,起风了,清脆的风掠过这片遍布黄沙的土地,风暴的来临是一会儿的事情。

漂亮的瞬间发球,我扳回一城,可他仍然以4-1遥遥领先。

这就是天才球员的实力。

一阵风吹过,我清楚的看见,那阵风掠过地面的奇景。黄沙被跳动的风层层卷起,形成了看不见边的沙雾,笼罩了球场的整个角落。

对手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凭着球的落点和击球的声音,他依然能准确的判断出球的位置,并且更加准确的给予回击。

啪,球穿过风设置的层层迷雾,出现在我的这一边,我只能凭借快速的移动脚步,在球冲出风沙的那一刻作出反应,在底线作出还击。

然而,他竟然能不通过眼睛就能判断球的落点,还能准确的将他打回去。

真是有些神乎其技了。

但是,我并不能如此的就认输,否则,也不能奠定我在现在的青秋的地位了。

毕竟,同他一样,我们是以全国为目标。

这是青秋新老两辈球员的对决。

而到了这个时候,我却完全已经将教练的事情忘在脑后了。

“喝啊……”又是一个角度刁钻的回球,我提前起跑,却反而落在了身后。

不通过眼睛,竟然能够判断对手跑动的路线?

“预测对手的击球路线,并不是一定要通过视觉的。”

他冷冷的声音响起,接着又是一个炮弹般的发球,完全看不清黄沙后边的状况,他的球冷不丁的出现在我的反手位置。

我狂奔起来,伸出手,勉强接了回去。

这样的一球,击球的力量和时间都同平常不同,按道理,应当很难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判断落点……

然而他竟然准确无比的出现在了网球,闭着眼睛的截击!

他高大的身体只是微微跃起,球拍横抱在胸前,一个轻轻的划桨般的动作,球轻巧的落在了网前的地面上。

“截击是高级的的技术,需要的不仅仅是快速的反应,还有杰出的预判能力。击球的目的是为了使对手远离网前,从而以最省力的方式来完成截击。”

我伸出手。

这一次,我没有漏掉,一个伸长了手臂的截击,虽然姿势难看,可球还是飞过了网。

风沙那边,并没有声音,看来是得分了。

“有进步,可是这还不够。”

我的注意力还没有回来,他又是一个急速的发球穿过了层层的风沙迷雾,向我这边扑了过来。

比赛继续进行。

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身体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剩下无尽的虚无的感觉,那种全心投入后虚脱的感觉。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望着远方。

地上,则是落满了的黄色砂土和刚才比赛时用过的球拍。

拍线已经断了,用力过猛的缘故,那是我的拍子。

边上,则是他用过的网球拍,同样的拍线也已经断了。

那是接我的发球的缘故。

“这盘比赛是到此为止了,你很幸运。”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说。

“是我输了。”

“不,你还有机会赢的。”他笑着转过身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很僵硬的笑容。

“现在的我不可能赢。”

“当然不是现在,从今天起的任何时候,我都接受你的挑战,直到你能够战胜我为止。”

“忽然对我有信心了。”我笑道。

“你知道我断定你永远也不可能赢我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你是天才。”

“是的,我是天才,我很清楚自己的天才,所以十年没有碰网球拍,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现在的你,赢不了我。”

“可是,刚才你让我看到了可能并不存在的东西,那是同我想象中的人生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我不知道。你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么。”

“当然。”

于是他坐了下来,放松了坐在了布满砂土的网球场上,我的旁边,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竟然是如此的和蔼。

“我是个从小就被承认的天才,做什么运动都能得心应手,家里条件还相当好,父亲是大企业的老总,母亲是市政委员,一路上的成长都顺顺当当,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就这么进了青秋的网球部,而你也知道,那时候的青秋,是准备以全国冠军为目标努力的。”

“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当然,也是网球队的,我的能力是天赋的,他却不是,和你很像,他总是能很认真的研究对手,策划出理想的应对方案,可以说,他是我们的军师。我们玩的很好,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以全国为目标努力。然而最后,我却背叛了他。”

“你大概也知道,十年前市里传的很沸沸扬扬的一件事,高中生天才球员行刺公司董事长父亲。就是我。报道是如此,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的。那时的我们玩的很好,可有一天回家,我却看见父亲在电话里激烈的和谁争吵着什么。他挂了电话,母亲没有说话,家里人也没有说话,忙于训练的我没有精力管家里作些什么,就去休息了,没想到之后的课堂上。他却总是躲着我,就连比赛也放弃和我搭档。那曾经是我最好的一个朋友。”

“我不知道怎么了,就去问他,他却始终也没有说。直到有一天他从班上消失了,我才知道他的父亲破产了,为了还债,他已经搬到了很远的一个地方,也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的网球部。本来,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理由,可那一天我却听到了父亲和他的父亲争吵的声音,这才明白,其实是我的父亲无情的欺骗了他的父亲,骗走了他家所有的钱,这才是他搬走的真正原因。”

“我离开了家,四个月与家里断绝了来往,我恨他们。可父亲为了让我继承家里的事业,竟然不惜以中止我的网球生涯为代价,我只好选择与他面谈,也许是天才总是有某些方面的缺陷的缘故,我那刀捅伤了他,也彻底的结束了我的网球生涯。”

“可是你知道,我彻底的恨他,我直到现在还恨着他,他所谓的要我继承他的事业,仅仅是需要一个可信的人来帮他守住财产,为了钱,他什么都可以做,甚至不惜利用自己儿子的同学,期盼他的父亲。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在被我砍伤以后叫着,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我对他彻底的绝望了,甚至开始后悔我当时为什么没有砍死他,否则他还要害死多少人。”

“所幸,在我出狱后,他破产了。我成了一个流浪人。当然没有人会再请我去打网球,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我并不觉得惋惜,也许世上的人是这么看来的,可,我活的很自由。”

“这是你的价值?”

“不,生活方式。”

“呵,那么,故事听完,也该说回正题了吧。”

“该教的我已经都教给你了。”他却斩钉截铁的说。

我一愣,接着猛然醒悟,刚才和他对决时候的每一句话,都是对我最切身的指导。

“可是,我们需要一个教练。”

“我是不行的。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希望,可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那么……”我面露难色,如果他拒绝了的话,今天来这里的最主要目的,也就不存在了,从刚才的情况看,他还是能够成为一个称职的教练的,即使……

“不过,我会推荐给你们一个教练。”

“?”我惊讶的看着他,“是谁。”

“我会让他们去找你,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了。”

总算给出了一个答案,我满意的点点头。他也终于开口笑了起来,脸上原本冷然的神色终于全部褪尽,剩下了作为一个球员对网球最淳朴的热爱。

“我要走了,阿夜还在等我回去吃饭。允许你问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

“为什么愿意帮我。”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青秋。”

“舍不得对它的爱?”

“不,正因为没有完成的东西是一种恨,才必须和它作个了结,所以,你不可以令我失望。”

我点点头,“晤……还有,阿夜和你是什么关系。”

“小鬼头,关心这么多做什么,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多回答一个会死嘛……”

风卷过,留下两个人孤单的影子。

永远埋在黄沙里的,是刚才打断了的球拍,林尽的球拍,和我中止了比赛的,那个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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